夜色如墨，冰冷的空氣裡彌漫著硝煙和血腥的餘味。
營地中央的火把劈啪作響，跳躍的火光將人影拉扯得忽明忽暗，投射在斷壁殘垣上，如同鬼魅般搖曳。
“長官，” 王七的聲音打破了沉寂，他快步走到楊成身邊，壓低了嗓門，眼神卻異常篤定，“董隊長他們……確實和範成高那幫雜碎不是一路人。”
楊成原本審視著遠處被捆成一團的俘虜，聞言，銳利的目光倏地轉向王七，帶著無聲的詢問。
“早些時候，” 王七迎著楊成的視線，語速加快了幾分，“我們遊擊隊幾個弟兄在黑山縣城活動，被鬼子追得緊，眼看就要栽了……是董隊長和他手下的人，在巷子口‘不小心’漏了個口子，放了咱們的兄弟一條生路。這事，好幾個弟兄都能作證。”
楊成的視線緩緩移向被押在一旁、同樣被繳了械的董瑞陽等人。
火光映照下，董瑞陽站得筆直，臉上沾著血汙和塵土，神情複雜，既有不甘屈辱的倔強，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
他身後的百餘名偽軍士兵，大多低著頭，眼神躲閃，像是被剝光了衣服暴露在寒風中。
偽軍…… 楊成心中默念。這亂世裡，給東洋人當狗的漢奸不少，但也有些，不過是亂世浮萍，在刺刀和活命之間，選擇了後者。
王七的話，像投入死水的一顆石子，讓楊成對眼前這群人有了新的審視。若真如此，他們或許……還有救？
楊成向前踱了兩步，靴子踩在碎瓦礫上，發出細微的脆響。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冰冷的鐵錘，重重敲在每個人心上：“要我信你們……” 他頓了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董瑞陽和他身後每一個士兵的臉，“倒也不是不行。”
他猛地抬手，指向營地中央那片被火把照亮的空地——那裡，五花大綁著幾個人：縣警備大隊大隊長範成高，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偽軍頭目，還有一個穿著土黃色軍服、即便被捆著也一臉凶戾的倭軍小隊長。
“拿起你們的槍，” 楊成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每人，對著他們——開一槍！”
空氣瞬間凝固了。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仿佛被無限放大。
董瑞陽瞳孔猛地一縮！他身後的士兵更是騷動起來，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楊成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是投名狀！
用血，來洗淨他們身上“偽軍”的汙名，用死，來斬斷他們與過去的一切聯係！
殺範成高？殺那幾個為虎作倀的同僚？董瑞陽心中或許沒有太大波瀾。
但那個倭軍小隊長……那顆子彈打出去，濺起的就不僅是血，更是他們所有人，連同他們留在縣城裡那些不知情的親人的催命符！
東瀛人的報複，會比寒冬的風雪更刺骨，更殘酷。
楊成冷峻的目光鎖定了董瑞陽，仿佛要看透他靈魂深處的掙紮：“怎麼樣？敢，還是不敢？”
短暫的死寂。
董瑞陽猛地抬起頭，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取代。
火光在他布滿血絲的眼底跳躍，仿佛壓抑了千年的火山即將噴發。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四個字，擲地有聲：
“有——何——不——敢！”
楊成微微頷首，手一揮。幾名持槍的遊擊隊員上前，沉默而迅速地解開了董瑞陽等一百多人的繩索。
冰冷的、沾著他們自己汗水和泥土的步槍，被扔回到他們腳邊。
氣氛緊繃到了極致。
董瑞陽身後不遠處，幾十支黑洞洞的95式自動步槍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他們，幾具冰冷的PF89火箭筒更是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楊成沒有說任何威脅的話，但這無聲的戒備比任何語言都更具威懾力——任何異動，都將招致毀滅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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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瑞陽彎下腰，手指觸碰到冰冷粗糙的槍身時，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他緊緊握住，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身後的士兵們也紛紛拾起了自己的槍，動作遲緩而沉重，像是扛起了千斤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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