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圖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代表黑山縣城的標記。城內的槍炮聲透過臨時指揮所的薄壁，沉悶地撞擊著耳膜，每一響都催促著他做出決斷。
“不能再拖了！”他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傳令！”
傳令兵瞬間繃直了身體。
“命令劉江海，立刻帶上他那幾門59式加農炮，全速機動，給我釘死在黑山縣東郊陣地！任務是頂住孫太陽旅留下的缺口，一隻蒼蠅也別給我放出去！”
“是！”傳令兵複述無誤，轉身疾奔。
楊成的視線再次落回地圖，食指狠狠點在縣城東門：“命令孫太陽！他的第二作戰旅，不必戀戰外圍，立刻調頭，全力西進！目標——黑山縣城東門！給我撕開它，衝進去！巷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倭軍不是想打巷戰嗎？那就讓他們打個夠！把他們最後的退路徹底堵死，給我甕中捉鱉！”
命令化作無形的電波，瞬間刺破硝煙彌漫的空氣。黑山縣城，這座飽受蹂躪的城池，終於迎來了決定命運的最終時刻。
城內，戰鬥已進入白熱化。馮元彪率領的突擊部隊如同楔入敵人心臟的尖刀，與安部川一大佐指揮的倭軍殘部在斷壁殘垣間展開了慘烈的逐屋爭奪。槍聲、爆炸聲、呐喊聲、慘叫聲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街巷中反複激蕩，震耳欲聾。
距離主戰場幾條街外，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雜貨鋪裡，幾個瑟縮在角落的百姓終於從持續的、方向變幻莫測的槍炮聲中捕捉到了異樣。他們扒著殘破的窗欞，驚恐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向外張望。
“聽！這動靜……不對勁啊？”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聲音發顫，渾濁的眼睛努力分辨著遠處的硝煙。
“老天爺……該不會是……”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猛地捂住了嘴，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是咱們的隊伍？打……打進城了？”
“做夢呢吧？”一個麵黃肌瘦的中年漢子嗤之以鼻，臉上刻滿了麻木與絕望，“就憑他們？不被鬼子攆著跑就不錯了！還能打進城裡？”
“可這槍聲騙不了人！”另一個年輕些的夥計反駁道，他膽子稍大，探出頭仔細聽著，“肯定是咱們的人！錯不了！不然鬼子是在和空氣打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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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微弱的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陰霾，照進眾人心裡。
“真……真的？”老者的手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帶著哭腔，“那……那小鬼子……要敗了？咱們的苦日子……熬到頭了？”
“到頭？”那麻木的中年漢子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提高聲調，臉上是扭曲的譏諷，“做你的春秋大夢！小鬼子哪怕是暫時吃了虧，那也改變不了整個黑山縣的結局。你睜眼看看！整個東北，幾十萬鬼子兵是紙糊的嗎？就算今天丟了黑山縣，明天！明天就會有十倍、百倍的鬼子兵像蝗蟲一樣撲回來！到時候……”他眼中滿是恐懼，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無形的敵人聽見，“到時候，為了報複，為了殺雞儆猴，他們會乾出什麼？屠城！一定是屠城！咱們一個都跑不了！會比現在慘一百倍！”
“屠城”二字如同冰錐，瞬間刺穿了剛剛燃起的一絲暖意。所有人的臉色霎時變得慘白如紙。鬼子屠村滅鎮的暴行，早已是刻在骨子裡的噩夢。
“別說等明天了！”中年漢子環視著被絕望籠罩的眾人，聲音嘶啞，“說不定……說不定這會兒，周圍縣城的鬼子援兵已經在路上了！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黑山縣城丟掉的！留在這裡，就是等死！”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拽起旁邊呆滯的婆娘，“還愣著乾什麼？收拾東西！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雜貨鋪裡瞬間亂作一團，有人跌跌撞撞衝回家收拾細軟，也有人癱軟在地，徹底失去了希望。當然，也有少數人，攥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積壓已久的憤怒，哪怕死，也要和攻進來的隊伍站在一起，與這座城共存亡。
安部川一大佐此刻正躲在一堵厚實的磚牆後，曾經精心修剪的小胡子被硝煙和汗水黏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他緊握指揮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巷戰，這本是他最後的底牌，他寄希望於利用熟悉的地形和堅固的民居，拖垮對手，等待野村武聯隊的回援，打一場漂亮的“玉碎”反擊。
然而，現實給了他當頭一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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