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王鬆起身離開食堂，邢一鳴幾乎同時放下了筷子。
他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動作看似隨意，目光卻始終鎖在王鬆的背影上。
直到王鬆推門出去，邢一鳴才不緊不慢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跟了上去。
何雨柱正用一塊油膩的抹布擦著灶台邊緣。他用眼角餘光捕捉到了那一前一後離開的身影。
抹布在冰冷的鐵皮灶沿上來回抹了三遍，他才直起身，將臟抹布扔進腳下的木盆裡。盆裡是渾濁的漂著油花的水。
他彎腰，雙手握住木盆兩側，稍一用力，將它端了起來。沉甸甸的，臟水在盆裡晃蕩。
“郭師傅，我去把臟水倒了，順便上個茅房。”何雨柱的聲音不高，帶著點少年人慣有的含糊。
郭大廚正背對著他，叮叮當當地剁著一堆骨頭，頭也沒回，隻從鼻子裡“嗯”了一聲。
何雨柱端著盆，推開廚房通往後院的那扇小門。
門軸缺油，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呻吟。
後院比前院更暗，天空是沉鬱的墨藍色，隻有遠處一根電線杆上掛著的路燈，勉強照亮一小片凹凸不平的地麵。
他眯了眯眼，適應著黑暗，朝著院角那個低矮的磚砌茅房走去。茅房門口黑乎乎的，像怪獸張開的嘴。
他走得不快，耳朵豎著，捕捉著風聲以外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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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王鬆的身影剛從茅房出來，正沿著牆根下一條更暗的小路，往辦公樓側門的方向走。
緊接著，邢一鳴就走了出來。
邢一鳴站在茅房門口那塊略高的石板上，一邊低著頭係褲腰帶，一邊抬起眼皮，目光如冷箭般射向王鬆即將拐彎的背影。
他的嘴裡低聲咕噥了一句：“媽的，屬兔子的，溜得倒快……”
何雨柱此時已經走到離茅房約莫七八步遠的地方，旁邊就是那個用來傾倒廚餘汙水的土坑。
坑邊滑膩，長著些暗綠的苔蘚。他停下腳步，像是要找個穩妥的地方倒水，順勢將木盆往下放。
盆底接觸地麵，發出“嗵”的一聲悶響，在這寂靜的後院裡顯得有些突兀。
邢一鳴係好了褲子，正要從石板上邁下。這聲響讓他條件反射般，脖頸的肌肉一緊，腦袋就要朝著聲音來源側轉過來。
他的視線即將離開王鬆的背影。就在這一刹那，何雨柱的呼吸仿佛停了。他端著盆沿的手指猛地扣緊，骨節突出。
所有的意念，所有的精神，如同被高壓泵猛地擠壓，凝聚成一道無形無質卻尖銳無比的“力”！
這力從他驟然聚焦的瞳孔中迸射出去，死死釘在邢一鳴那尚未完全轉過來的側影上！
收！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
邢一鳴那隻抬起、即將踩到地麵的腳，連同他整個瘦高的身軀，就那麼突兀地、徹底地僵在了半空，然後——倏然消失！
如同被一張憑空出現的巨口吞噬，又像是一幅粉筆畫被橡皮擦瞬間抹去。
原地，隻剩下他剛才站立的那塊石板，石板上方，空氣似乎因為瞬間的抽空而微微扭曲了一下，隨即被夜風填滿。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和茅房特有的氨水氣味，混雜著，緩緩飄散。
何雨柱仍舊保持著半彎腰放盆的姿勢，一動不動。
他的額頭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背脊上的寒意蹭地竄起，衣服下的皮膚繃緊了。
他閉上眼，迅速將意識沉入那片絕對寂靜、絕對黑暗的所在。
一立方米的空間，此刻塞滿了。邢一鳴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蜷縮在裡麵，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透明棺材。
他的臉正對著無形的“壁壘”，眼睛瞪得滾圓，眼珠子幾乎要脫出眼眶，裡麵填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和瀕死的恐懼。
他的嘴巴張到最大，麵部肌肉因極度用力而扭曲變形，卻發不出任何一絲聲響。
他的雙手瘋狂地抓撓著麵前的“空氣”，指甲在無形的屏障上刮擦，做著徒勞的掙紮。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但顯然吸不進任何空氣。
僅僅十幾秒鐘，他的臉就從最初的漲紅迅速轉為缺氧的紫紺，額頭上、脖子上，青黑色的血管猙獰地暴凸出來，像要炸裂。
掙紮的力度開始減弱，抓撓變成了抽搐，抽搐變成了無意識的顫動。
最後，他凸出的眼球漸漸蒙上一層灰白的死氣，大張的嘴裡流出一點混著血絲的口涎，整個身體猛地一挺，隨即徹底癱軟，再無任何聲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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