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潑了墨。
喬家財宅邸的書房裡，就亮著一盞綠罩子台燈，光暈圈著書桌那一畝三分地，其他地方都陷在昏暗中。
他穿著綢緞睡袍，窩在軟得能陷進去的沙發裡，手裡端著杯白蘭地洋酒，有一下沒一下地晃著。冰塊碰著杯壁，叮當輕響，在這過分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楚。
他沒心思聽收音機裡的咿咿呀呀，腦子裡正刮著風暴，把最近的事兒翻來覆去地掂量，越掂量，心裡越像是壓了塊石頭。
頭一件，就是抱吳敬中大腿這事兒。
他抿了口酒，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帶來一絲虛假的暖意。保密局本部，毛座那兒，到現在屁都沒放一個，沒來電罵他自作主張，也沒下文追究袁佩林之死。
這反常的平靜，反而讓他心裡踏實了點。
“看來，吳大頭……呃，吳站長，是真把這事兒給擔著了。”喬家財嘴角扯出一絲笑，有點得意，又有點慶幸。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保密局裡混，上頭沒人，光底下人使絆子就能把你活埋了。
吳敬中在津門衛根基深，手眼通天，抱緊這條粗腿，至少能擋掉不少明槍暗箭。
“這步棋，算是走對了。下一步，爭取能抱上老吳後麵那個男人的粗腿。”他心裡默念，感覺後背稍微直了直。
可這口氣還沒鬆利索，第二個念頭就堵上來了——徐鐵英那個老陰比！
想到黨通局那個姓徐的，喬家財剛舒展點的眉頭又擰成了疙瘩。徐鐵英，頂著黨通局四九城聯絡處主任，還有警察局局長的雙料頭銜，實權在握。
自己這邊借著袁佩林的由頭，動靜鬨得不小，按那老小子的性子，早該跳出來指手畫腳，或者暗中下絆子了。
可這回，邪了門了，自從津門回來後，這老陰比那裡一點聲響都沒有。
“不對勁，太他媽不對勁了！”喬家財把酒杯往旁邊小幾上一頓，發出“哢噠”一聲。
他手指頭無意識地摳著沙發光滑的皮麵，“這老忘波丹，肯定在憋大招呢！指不定在哪個犄角旮旯挖好了坑，就等老子往裡跳！”
不能乾等著挨打。喬家財眼珠子轉了轉，黨通局是徐鐵英的鐵桶陣，針紮不入，水潑不進，但警察局嘛……那幫黑皮白腳杆烏鴉，有幾個是乾淨的？有幾個是真心跟著他徐鐵英的？
“得想轍，往他警察局裡塞幾個人。”喬家財眯起眼，像條盯上獵物的毒蛇，“不用位置多高，能聽見響動就行。
找個不得誌的，或者貪財的，許點好處，就不信敲不開縫！”一個模糊的算計在他心裡落了根，隻等找個合適的時機發芽。
這外頭的麻煩還沒理清，家裡的禍害更讓他頭疼——穀正文那個養不熟的狼崽子！
一想到這個名字，喬家財就感覺像生吞了隻蒼蠅，惡心，還吐不出來。
穀正文，以前是四九城保密局二站的站長，代老板手下的紅人。
後來代老板飛機失事，大樹倒了，猢猻卻沒全散，
這家夥就被並到自己這兒，名義上隻是個特別行動組的組長，可資曆、人脈、還有手下那幫敢玩命的貨，哪一樣都不容小覷。
別說行動隊謝嘗君那個莽夫了，就連自己，都管不住他。
“這個苟日的！”喬家財心裡惡狠狠地罵，“仗著有幾分本事，心黑手又重，跟電訊科那個趙德榮眉來眼去，背著老子不知道乾了多少臟活兒！再這麼下去，這四九城站，他媽到底姓喬還是姓穀？”
喬家財感覺自己的權威被架空了，很多行動，穀正文要麼是先乾了再說，要麼乾脆瞞得死死的。
動他？現在還不是時候，這家夥上麵也有人替他說話，而且確實能咬人，上麵用得著。
“可老子也不能讓他太痛快了！”喬家財咬咬牙，腮幫子鼓了鼓，“得找個由頭，敲打敲打他，殺殺他的威風！最好……能在他身邊也安個釘子，不能讓他和趙德榮抱得太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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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副站長王普臣的屁股，就像焊在了金陵城裡，到現在還不回來。也好！找個幾個，撤掉他！也學吳敬中，四九城站不設副站長了！
想著怎麼對付別人，他又琢磨起怎麼壯大自己。抬眼看到牆上掛著的古畫，他心裡忽然一亮。
接著學吳敬中啊！人家吳大頭為什麼在津門衛穩坐釣魚台？除了是保密局站長，還兼著警備司令部稽查處處長！軍、警、特，他占了兩頭，警察局長還唯他馬首是瞻，說話能不超有含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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