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得比它更狡猾...”
他的話被一聲沉悶的、仿佛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轟鳴打斷了。
“砰——！”
聲音很遠，隔著好幾道山梁，但在寂靜的午後山林裡，依舊清晰可辨。槍聲沉厚，尾音帶著一種特有的、老槍發射後的震顫回響。
胡中北立刻挺直腰板，臉上露出笑容：“是爹！老套筒的聲音！聽著沒？這麼沉，八成是打到大家夥了！野豬，或者熊瞎子！”
胡峰坐在石頭上，小臉嚴肅，耳朵似乎動了動。
沒過多久，第二聲槍響傳來。
“砰！砰！”
是連續的兩聲，比第一聲清脆些，節奏輕快，像山雀在枝頭跳躍。
胡中北笑得更開了：“是二哥！他那杆漢陽造，聲音脆生！連發兩槍，打的是山雞或者兔子這類小東西，一槍沒打死補一槍。你二叔槍法其實不賴，就是心軟，有時候第一槍舍不得下死手。”
胡峰眨眨眼，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木槍，又看看聲音傳來的方向。
約莫一炷香後，第三聲槍響了。
“砰！”
乾脆，利落，短促有力，像刀子切進木頭，沒有任何拖泥帶水。
胡中北哈哈大笑：“這是我的！聽見沒？我那杆從民軍手裡換來的快槍！一槍一個，絕不多費火藥！聽這動靜，應該是狐狸或者獾子！”
他得意地轉向胡峰：“怎麼樣？能聽出區別不？咱們家三個爺們，三杆槍，三種響動！”
胡峰從大青石上滑下來，走到胡中北腿邊，仰起小臉。秋日的陽光落在他眼睛裡，亮得驚人。他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按下去，用還帶著奶氣卻異常清晰的聲音說：
“爺爺的，最沉。二叔的，輕快。小叔的，乾脆。”
胡中北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兩歲的孩子，聽一遍，就能分得這麼清楚，還能說出特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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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仔細看著侄子的眼睛：“峰兒，你真聽出來了？不是蒙的？”
胡峰用力點頭，又補充了一句：“爺爺的槍...疼。”
“疼？”胡中北沒明白。
胡峰指指自己的耳朵，小眉頭皺著，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聲音...往下沉，地都震...耳朵裡，嗡嗡的，疼。”
胡中北愣住了。老套筒裝藥足，後坐力大，開槍時地麵的確會有輕微震動，槍聲的低頻部分也重，聽久了耳朵是會發悶。可這是多少老獵人才有的細微體驗？一個兩歲的娃娃，聽了一次，就感覺到了？
他想起父親說的“山神送來的槍魂”，想起那隻兩次出現的銀雪豹，想起孩子掌心的印記，一股說不清是興奮還是擔憂的情緒，順著脊椎爬上來。
“好小子...”他喃喃道，用力抱住胡峰，“你小子，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不，說不定，是吃更大碗飯的...”
夕陽開始西斜，把楓林染得更紅。胡中北抱起胡峰：“走，回家！看看你爺爺打了什麼大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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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家院子熱鬨得像過年。
胡一天果然拖回一頭壯碩的野豬，少說有兩百斤。野豬脖頸中槍，一槍斃命，血已經凝固成暗黑色，獠牙上還沾著泥土和草根。胡一天正用熱水擦洗著獵刀，臉上是收獲的滿足，但眼神深處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血楓年，野豬格外狂躁，這一趟並不輕鬆。
胡中河的收獲是兩隻肥山雞，用草繩拴著腳，倒掛在院牆的木釘上，羽毛五彩斑斕。他正在收拾，動作仔細，儘量不讓血汙弄臟院子。看見胡中北抱著胡峰回來，他瞪了弟弟一眼，但對侄子還是露出笑容：“峰兒回來啦？後山好玩不？”
胡峰從小叔懷裡溜下來，沒先去看野豬和山雞，卻跑到院角。那裡放著胡中北剛扔下的那隻狐狸。狐狸是火紅色的，毛皮油亮，額頭正中一個圓圓的彈孔，幾乎沒怎麼流血，死得乾淨利落。胡峰蹲在狐狸旁邊，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那光滑的皮毛，又看了看那個精準的彈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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