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北抬起頭，眼神像看怪物：“...二十五息。”
二十五息！蒙著眼睛，比許多老獵人睜著眼睛裝填還要快！
一直閉目養神的胡一天，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站起身，走到孫子麵前，拿過那杆老套筒，檢查槍膛。火藥分量合適，鉛彈裝得端正，壓實到位。完美。
胡一天看著孫子被曬得黝黑、布滿汗水的臉，又看了看他那雙因為反複練習而略顯粗糙、卻異常穩定的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樹上的知了都換了一輪叫聲。
“繼續練。”最終，他隻說了這三個字，但聲音裡，第一次透出了一絲難以掩飾的震動。
胡峰沒有因為進步而鬆懈，相反，他練得更狠了。因為他發現，當速度提升到一定程度後，再想快一點點，都異常艱難。那需要更精準的肌肉記憶，更穩定的心態，甚至是對每一個動作最細微的調整。
他開始不滿足於僅僅完成。他研究火藥倒出時的弧度和落點，嘗試不同的手法，尋找最順暢的那一種。他感受鉛彈在指尖的觸感和重量，練習用最小的力道將其精準送入槍口。他琢磨通條插入的角度和發力的節奏，追求那種“一蹴而就”的夯實感。
有時候，秀芬半夜起來，還能看見兒子坐在院子裡，就著微弱的月光，蒙著眼睛，一遍遍地重複那枯燥的動作。他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單薄，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執著。
又是七天過去。這天傍晚，雷雨將至，空氣悶得能擰出水來。胡峰像往常一樣蒙著眼，坐在樹蔭下（雖然已經沒什麼蔭涼了）。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心跳，然後伸手——
倒藥，手腕一翻一抖，黑色的火藥流瀉而出，精準落入槍口，幾乎沒有灑落。
裝彈，指尖一撚一送，鉛彈滑入，順暢得像是它自己長了眼睛。
壓實，通條入手即穩，插入，手腕下沉，短促有力的三下，力道均勻，槍身紋絲不動。
做完，扯下蒙眼布，整個過程，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胡中北早就瞪大了眼睛盯著懷表。當胡峰扯下布的那一刻，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差點把表扔了。
“多...多少？”胡峰問，聲音有些沙啞。
胡中北看看表，又看看胡峰，再看看一旁沉默不語的父親，喉嚨滾動了一下，才用變調的聲音吐出一個數字：
“...十五息。”
十五息！蒙著眼睛，完成裝填！
這個數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炸響在悶熱的院子裡。連一直表現淡定的胡一天，身體也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緩緩站起身，走到胡峰麵前，拿過槍，再次檢查，完美，無可挑剔的完美。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渾身被汗水浸透、眼神卻明亮而平靜的孫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許久，他才用一種近乎歎息的、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我練了三年，才到十八息……這孩子，是槍神轉世嗎？”
這話很輕，但胡峰耳朵靈，隱約聽到了“槍神”二字，他心中一震，看向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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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一天已經收斂了情緒，臉色重新變得嚴肅，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他盯著胡峰的眼睛，一字一句，聲音沉緩而有力：
“快，不是本事。”
胡峰一愣。
“戰場上，山林裡，生死搏殺時，快當然有用。”胡一天繼續說道，每個字都像錘子敲在胡峰心上，“但比快更重要的，是準。快而不準，是浪費火藥，是暴露自己，是給對手機會。槍一響，生死定，快那一點點，救不了你的命，準，才能要別人的命，保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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