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血色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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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道挖到第三個月，山裡下了第一場大雪。
胡峰從洞口鑽出來時，雪已經積了半尺厚。他眯著眼適應刺眼的白光，呼出的白氣在睫毛上凝成霜。身後，林秀兒也跟著鑽出來，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籃子裡是剛采的冬桑葉——可以做藥。
“今年的雪來得早。”林秀兒跺跺腳上的雪，嗬著手說。
胡峰“嗯”了一聲，沒回頭。
他最近總是這樣，話越來越少，一個人在洞口一坐就是半天。林秀兒知道他在想什麼——爺爺走了快半年了，胡峰嘴上不說，心裡那道坎兒一直沒過。
“胡峰哥。”她輕輕叫他。
“嗯。”
“下個月初八，是我娘忌日。”林秀兒低下頭，“我想給她燒點紙。”
胡峰轉過身，看著她被凍紅的鼻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秀兒。”他開口，聲音有點澀，“等打完仗，咱們……”
“等打完仗，”林秀兒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想做什麼？”
胡峰張了張嘴，那句“娶你”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兩年前在鷹嘴崖上，自己也是這麼說的——“等打完了，我娶你。”那時候覺得自己特爺們兒，一腔熱血，好像什麼事都扛得住。可現在呢？隊伍一百五十多張嘴等著吃飯，鬼子一個大隊在嶽陽虎視眈眈，爺爺的墳頭還沒長草……
他憑什麼娶她？拿什麼娶她？
“我……”他艱難地開口，“我可能給不了你……”
“我不在乎。”林秀兒打斷他。
胡峰愣住了。
林秀兒看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嘴角是笑著的：“胡峰哥，你記不記得，那年你背我下山，我說長大了要嫁給你？”
胡峰點頭。
“那是玩笑話。”林秀兒說，“可現在不是玩笑了。”
她走近一步，離他很近，近到胡峰能聞到她頭發上淡淡的草藥香。
“我不在乎什麼時候打完仗。”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晰，“我也不在乎你是不是支隊長，有沒有錢，能不能給我一個像樣的家。我隻在乎……”
她頓了頓，臉頰泛起紅暈：
“我隻在乎，萬一哪天你回不來了，我會後悔一輩子——後悔沒在能嫁給你的時候，嫁給你。”
雪還在下，無聲無息。
胡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姑娘，看著她凍紅的臉頰、睫毛上的雪沫、還有那雙明亮得像山泉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混蛋。
兩年了。他讓她等，她就在那兒等著，他從沒問過她等得累不累、怕不怕、值不值。
他伸出手，笨拙地替她拂去發間的雪。
“秀兒。”他說。
“嗯。”
“下個月初八。”他的聲音有點抖，“咱們成親。”
消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支隊。
“支隊長要成親了！”
“真的假的？跟誰？”
“廢話，還能跟誰？秀兒姑娘啊！”
“乖乖，可算盼到了！”
陳大錘第一個跑來，咧著嘴笑得像撿了金元寶：“支隊長，真的假的？你真要娶秀兒姐了？”
胡峰被他問得臉熱，板著臉“嗯”了一聲。
“好事兒啊！”陳大錘一拍大腿，“咱們支隊大喜事！得好好操辦！”
“簡單辦。”胡峰說，“特殊時期，別鋪張。”
“那哪兒成！”陳二柱不乾了，“你可是支隊長！再說了，秀兒姐等了你兩年，你讓人家就這麼湊合？”
胡峰沉默了。
陳大錘湊近他，壓低聲音：“支隊長，這事兒你甭管了，交給我辦，保證不鋪張，但該有的都得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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