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初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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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魂穀的第一場雪，比往年來得早。
胡峰站在穀口的峭壁上，看著鉛灰色的雲層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風從北邊刮過來，刀子似的，割得臉生疼。他裹緊了那件硝得硬邦邦的狼皮襖——還是爺爺留下的那件，領口磨得發白，可穿著暖和。
穀裡，隊員們正在搶運物資。糧食、彈藥、藥品，一袋袋、一箱箱，往新挖的地道裡搬。這是胡中北定下的規矩：駐地可以換，但物資必須分散藏好，一處被端了，還有別處。
“支隊長！”陳大錘從穀底爬上來，臉凍得通紅，“又一批糧食運到了，夠吃半個月的！”
胡峰點點頭，沒說話。
陳大錘搓著手，湊過來：“支隊長，你在這兒站了一個時辰了，想啥呢？”
胡峰沒回答，隻是看著遠處山巒間繚繞的霧氣。
想啥？
想那個刀鞘。
想那隻鷹。
想那個殺了大姑一家三口的人。
那天晚上，他對著油燈看了很久很久。刀鞘上的鷹紋，在火光下仿佛活了過來，展翅欲飛。他把刀鞘翻過來，對著那個“鷲”字看了又看，用手指摸了又摸。
三年了。
他終於知道，那個仇人，還活著。
而且，正在朝他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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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陽，日軍指揮部。
竹內勇夫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堆積的雪。雪很白，白得刺眼。他眯起眼睛，想起家鄉九洲九重山的雪山——那裡的雪也是這樣白，白得讓人想在上麵踩幾行腳印。
可這裡不是九洲。
這裡是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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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看向牆上掛著的地圖。幕阜山區，一片空白。地圖上隻標注了幾個村落的名字，其餘全是空白。可他知道，那片空白裡，藏著一個人。
一個三年前就該死在他槍下的人。
“報告！”門外傳來聲音。
“進來。”
一個軍官走進來，立正敬禮：“中佐，特別清剿部隊組建完畢，共兩百三十七人，全部是從各部隊抽調的精銳。其中特設偵察隊‘鷲巢’第三小隊十二人，已抵達嶽陽。”
竹內點點頭：“辛苦了。”
軍官遲疑了一下，又說：“中佐，關於那個雪峰支隊，最新情報來了。”
竹內眼睛微微眯起：“說。”
“支隊長叫胡峰，十八歲，原是獵戶，三年前他姑姑一家死於皇軍之手，從此開始複仇。兩年來，他率領這支隊伍，先後摧毀野狼溝據點、伏擊運輸隊、炸毀彈藥庫……”軍官念著情報，聲音越來越低。
竹內打斷他：“這些我都知道。我問的是，他有什麼特點？”
軍官想了想：“情報上說，此人槍法極準，擅長狙擊，熟悉山地作戰。另外……”
他頓了頓：“據說他隨身攜帶一把刀鞘，上麵刻有鷹紋。據說那是殺死他姑姑一家的人，刀鞘上也有同樣的鷹紋。”
竹內的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的刀鞘。
那是他家族的徽記，九洲竹內家，世代武士，家徽就是一隻展翅的鷹。
三年前，他帶人在嶽陽城外執行任務，襲擊了一輛逃難的驢車，是殺死過一個女人和兩個小孩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女人有一個侄兒，就是胡峰這個打獵的小子，現在變成了他的對手。
竹內嘴角浮起一絲笑。
有意思。
“傳我命令。”他說，“特別清剿部隊三天後出發。目標：幕阜山區，雪峰支隊。活捉胡峰者，賞金一萬大洋，擊斃者，五千。”
軍官敬禮：“是！”
竹內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雪。
情報傳到迷魂穀時，胡峰正在擦槍。
王老七是從嶽陽連夜趕回來的，渾身是雪，嘴唇凍得發紫。他跑進指揮部，一屁股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氣才開口：
“支……支隊長，鬼子的特別清剿部隊……出動了！”
胡峰手一抖，槍油灑在了褲子上。
“多少人？”
“兩百多！全是精銳！”王老七說，“領頭的叫竹內勇夫，是個中佐！我買通了給鬼子做飯的夥夫，從他那兒套的話——那個竹內，腰裡挎的刀鞘，刻著一隻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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