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秀兒臨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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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的夏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也更熱。
六月的太陽像火盆，曬得湖麵冒白煙，曬得蘆葦蕩裡連風都沒有。胡峰站在湖邊，看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水麵，心裡像壓了一塊石頭。
秀兒要生了。
算日子，就是這幾天。
他把秀兒從幕阜山接出來，安排到湘陰湖區的秘密醫院。那裡有從嶽陽來的女醫生，有接生經驗豐富的陳嫂，還有何老大安排的漁民暗中保護。按理說，應該萬無一失。
可他心裡就是不踏實。
也許是上次留下的陰影。守山死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也是這樣的熱，這樣的悶，這樣的讓人喘不過氣。
陳大錘走過來，遞給他一壺水：“司令員，喝口水吧，你都站了一個時辰了。”
胡峰接過水壺，沒喝，隻是握著。
“大錘，”他忽然開口，“你說，這次會不會……”
“不會。”陳大錘打斷他，“這次不一樣。這次咱們準備好了，秀兒嫂子也準備好了，肯定沒事。”
胡峰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點確定的理由。
可陳大錘的眼神裡，也隻有信任，沒有答案。
消息是在第三天傳來的。
趙小栓騎著馬狂奔而來，滿頭大汗，臉色發白：“司令員！不好了！鬼子發動‘夏季清鄉’，把湖區封死了！何老大的人衝不進去，秀兒嫂子她們……被困在裡麵了！”
胡峰的血一下子衝上腦門。
“封鎖線在哪兒？”
“湘陰以北，三道口子全被堵住了。鬼子至少一個大隊，還有炮艇。”
胡峰轉身就往馬棚跑。
趙剛一把拽住他：“老胡！你乾什麼？”
“我去接她！”
“你瘋了？一個大隊的鬼子，你一個人去？”
胡峰甩開他的手，眼睛通紅：“那是我老婆！我孩子！我不去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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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剛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因為焦急而扭曲的臉，看著他眼裡那股快要燒起來的火。
他沉默了一息，然後說：“帶騎兵小隊。二十個人，夠不夠？”
胡峰愣住了。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這裡我看著。”
胡峰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可沒說出口。
他轉身跑向馬棚。
二十匹快馬，像二十支離弦的箭，射向湘陰方向。
胡峰騎在最前麵，左手攥著韁繩，右手握著“守山”。馬跑得飛快，風刮得臉生疼，可他顧不上。
腦子裡全是秀兒。
她的笑，她的眼睛，她挺著大肚子給他縫衣服的樣子。
還有守山死的那天，她抱著那個小小的繈褓，一句話也沒說，隻是哭。
不能再來一次了。
絕對不能。
鎖線在三道口。
鬼子的炮艇在湖麵上遊弋，岸上紮著帳篷，架著機槍。至少有三百人，把進湖的路口堵得死死的。
胡峰趴在蘆葦叢裡，用望遠鏡觀察。
強攻不行，二十人對三百，衝過去也是送死。
繞路也不行 ，湖麵上有炮艇，蘆葦蕩裡全是鬼子的巡邏隊。
隻能等。
等天黑。
等鬼子換防的那十分鐘空檔。
他咬著牙，趴在那兒，一動不動。
蚊子叮他，他不動。螞蟥爬他，他不動。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也不動。
他就那麼盯著那些鬼子，像當年在山裡盯獵物一樣。
心如古井，手穩如磐。
可他的心，一點都不像古井。
它在狂跳，在呐喊，在咆哮。
秀兒，等我。
秀兒此刻正躺在一艘小漁船上，疼得渾身發抖。
船藏在蘆葦蕩最深處，用蘆葦杆偽裝著，從外麵根本看不見。可藏得住人，藏不住疼。
她已經疼了四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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