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饑寒交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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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4年的春天，是胡峰這輩子最難熬的一個春天。
不是仗打得難，是活下來難。
竹內吃了那次軍火庫的虧之後，惱羞成怒。他調集了三個大隊的兵力，把湘鄂贛邊區圍得水泄不通。每一個山口都建了碉堡，每一條小路都設了關卡，每一個村子都派了巡邏隊。老百姓出不來，進不去；糧食運不進來，傷員送不出去。
根據地，成了一座孤島。
胡峰站在山梁上，看著遠處那些密密麻麻的碉堡，臉色沉得像鍋底。
陳大錘站在他旁邊，聲音發澀：“司令員，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糧食隻夠半個月了，藥品已經見底，子彈……每人不到五發。”
胡峰沒說話。
他知道。
他什麼都知道。
可知道有什麼用？
鬼子的封鎖線像鐵桶一樣，硬衝是送死，隻能等，等他們自己鬆懈，等機會出現。
可等到那一天，人還活著嗎？
糧食是按粒算的。
最開始，每人每天三兩米。後來，二兩。再後來，一兩。一兩米熬成一鍋粥，稀得能照見人影。
胡峰給自己定的規矩是：一碗野菜粥，一天。
秀兒端著碗進來，碗裡是清湯寡水，幾片野菜葉子漂在上麵。她把碗放在胡峰麵前，看著他。
“喝吧。”
胡峰看著那碗粥，沒動。
“你喝了嗎？”
秀兒點點頭。
胡峰不信，他看看秀兒的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那是餓的。
他把碗推回去：“你喝。”
秀兒不接：“你是司令員，你得活著。”
“你是傷員們的醫生，你也得活著。”
兩人對視著，誰也不肯讓步。
念安在旁邊哭了。
秀兒抱起她，輕輕拍著，小家夥也餓了，奶水不夠，每天餓得直哭。
胡峰看著她們娘倆，心裡像刀割一樣。
他端起碗，喝了一半，把剩下的推給秀兒。
“這一半，你和念安分。”
秀兒看著他，眼眶紅了。
她沒說話，端起碗，把那一半粥喝了下去。
念安還在哭。
藥品比糧食更缺。
傷員們躺在山洞裡，傷口化膿，發著高燒。可沒有藥，沒有紗布，沒有酒精。方醫生急得嘴上起泡，一天往胡峰那兒跑八趟。
“司令員，再沒藥，那幾個重傷員就保不住了！”
胡峰看著她，看著這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看著她滿臉的疲憊和絕望。
他想了想，說：“把我那份藥給他們。”
方醫生愣住了：“司令員，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胡峰擺擺手：“死不了。”
方醫生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瘦得脫形的臉，看著他那雙深陷的眼睛。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沒說出口。
隻是點點頭，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胡峰的傷口開始發炎。他疼得睡不著，可咬著牙，一聲不吭。
秀兒發現的時候，他的繃帶上已經滲出黃水了。
她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給他換了藥，然後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
那一夜，兩人誰也沒睡著。
野菜是胡峰親自帶著人去挖的。
山裡的野菜，能吃的就那幾種。蕨菜、野蔥、馬齒莧、蒲公英。可幾百張嘴等著吃，沒幾天就挖光了。
胡峰帶著人往更深的山裡走，走一天，挖一筐。
走著走著，陳大錘忽然指著一片山坡喊：“司令員，你看！”
胡峰看過去，愣住了。
那片山坡上，密密麻麻長滿了野蔥，綠油油的，在風裡輕輕搖晃。
他從來沒覺得野蔥這麼好看過。
“挖！”他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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