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片懸崖。
那些字還在。
在夕陽下，紅得刺眼。
他轉過頭，繼續走。
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避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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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帶著隊伍，走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他們終於到達了安全區。
那是一個隱蔽的山穀，四周都是密林，中間有幾間草棚。是之前預備的臨時駐地。
傷員被安置進草棚，方醫生帶著幾個護士開始忙活。輕傷的去幫忙，能動的去警戒。
胡峰坐在一塊石頭上，從懷裡掏出那個小本子，開始寫電報。
“第九戰區長官部：我部已完成阻擊任務，遲滯日軍三日，殲敵約五百人。我軍犧牲二百一十二人，重傷八十九人。請求補充兵員彈藥。雪峰縱隊司令員胡峰。”
寫完了，他遞給通訊員。
“發出去。”
通訊員接過電報，轉身跑了。
胡峰坐在那裡，看著遠處那些忙忙碌碌的人。
趙剛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老胡，你該歇歇了。三天三夜沒合眼。”
胡峰搖搖頭。
“睡不著。”
趙剛看著他，看著他那張瘦削的臉，看著那雙深陷的眼睛，看著那片刺眼的白發。
他忽然說：“老胡，你知道嗎，你是條漢子。”
胡峰愣了一下。
“三年前，你還是個獵戶。現在，你帶出了一支隊伍。打死了幾百個鬼子。守住了幕阜山。”
趙剛看著他，眼眶有點紅：
“我佩服你。”
胡峰看著他，看著這個跟自己並肩作戰了兩年的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很澀。
“老趙，你說，那些死了的兄弟，他們會不會怪我？”
趙剛愣住了：“怪你什麼？”
“怪我帶他們來送死。”
趙剛沉默了一息，然後說：“他們是自己來的。沒人逼他們。”
他指著那些傷員，那些活著的人：
“他們為什麼願意跟著你？因為你是胡峰。因為你打鬼子。因為你把他們當兄弟。因為你從來沒讓他們失望過。”
胡峰聽著，眼淚又流下來。
他低下頭，用手捂著臉。
肩膀一聳一聳的。
趙剛沒說話，隻是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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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通訊員跑回來，滿臉興奮。
“司令員！回電了！第九戰區的！”
胡峰接過那張紙。
“雪峰縱隊胡峰：壯哉！你部英勇阻擊，為長沙守軍轉移爭取寶貴時間。已上報軍事委員會請功。物資三日內送達。望再接再厲，再立新功。第九戰區司令長官部。”
胡峰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電報折好，收進口袋裡。
他站起來，走到那些傷員中間。
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的睡著了，有的醒著，有的看著他，有的閉著眼。
他走到一個重傷員身邊，蹲下來。
那人二十出頭，胸口中了一槍，繃帶上全是血。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可眼睛還亮著。
“司令員……”他想說話。
胡峰按住他。
“別說話。好好養傷。”
那人點點頭，眼淚流下來。
胡峰站起來，看著所有人。
“同誌們，”他說，“任務完成了。長沙守軍安全轉移了。咱們的犧牲，值了。”
沒人說話。
可那些眼睛，都看著他。
那些眼睛裡有淚，有光，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胡峰看著那些眼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忽然舉起右手，朝那些人，敬了一個軍禮。
三百多人，全都舉起右手，回敬軍禮。
沒有人說話。
可那一刻，他們都知道——
這支隊伍，不會散。
這麵旗，不會倒。
那些死了的兄弟，會一直在天上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打完這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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