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坐下。
“可老胡，你要記住——那些兄弟，不是你讓他們去送死。是他們自己願意去。為什麼？因為他們是兵。因為他們的命，就是用來換勝利的。”
他看著胡峰，一字一頓：
“你給他們最大的回報，不是勳章，不是名號，是帶著活下來的人，繼續打下去。把鬼子趕出去。讓他們死得值。”
胡峰聽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他沒出聲。
就那麼坐著，讓眼淚流。
趙剛也沒說話，就陪著他坐著。
洞外，雨還在下。
洞裡，兩個男人，對著一盞油燈。
誰也沒說話。
可那一刻，胡峰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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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胡峰把趙剛叫來。
“老趙，我想寫點東西。”
趙剛愣了一下：“寫什麼？”
“一線天的教訓。”胡峰說，“哪裡打得好，哪裡打得不好，哪裡可以改進，哪裡必須避免。寫下來，給以後的部隊看。”
趙剛的眼睛亮了。
“好主意。”
胡峰鋪開紙，拿起筆。
可寫了幾個字，就停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剛：
“老趙，有些字我不會寫。”
趙剛笑了。
“我幫你。”
兩個人，一個說，一個寫，整整寫了三天。
《一線天阻擊戰經驗教訓總結》。
一萬多字，密密麻麻的，寫了幾十頁紙。
寫了地形怎麼用，兵力怎麼擺，火力怎麼配，彈藥怎麼省。寫了鬼子的戰術特點，寫了竹內的指揮習慣，寫了白刃戰的心得，寫了跳崖的那三十六個人。
最後，胡峰加了一段話：
“一線天之戰，我軍以五百之眾，擋敵一千之眾，鏖戰三日，殲敵五百，自身傷亡過半。此戰之勝，在於地形之利，在於將士用命，在於必死之心。然代價之大，痛徹心扉。願後來者以此為鑒，能少死一人，便少死一人。”
寫完了，他放下筆，看著那些字。
趙剛也看著。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趙剛說：“老胡，這東西，會成為軍校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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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峰搖搖頭。
“教材不教材的，我不在乎，我隻希望，以後打仗，能少死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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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那本小冊子被送到了延安。
據說，有人看了之後，說了這麼一句話：
“這個胡峰，是個好指揮員。因為他知道心疼兵。”
胡峰不知道這些。
他隻知道，新兵到了。
三百個新兵，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稚氣。他們站在山穀裡，看著那些缺胳膊少腿的老兵，眼睛裡滿是敬畏。
胡峰站在他們麵前，看著這些年輕人。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也是這樣，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就憑著一腔熱血，拿起槍打了鬼子。
“同誌們，”他開口，“你們來了。我歡迎你們。”
三百雙眼睛看著他。
“可我要告訴你們——打仗，會死人。會死很多人。你們中間，可能有人會死。可能很多人會死。”
那些年輕的臉，變得凝重起來。
“但我答應你們——我會用我的命，換你們的命。能少死一個，就少死一個。能帶你們活著回家，就一定帶你們活著回家。”
他看著這些人，一字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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