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我們能打鬼子嗎？”
秀兒愣住了。
那孩子七八歲，瘦得皮包骨，可眼睛亮得很。
“我爹讓鬼子殺了，我娘讓鬼子殺了，我要打鬼子，替他們報仇。”
秀兒看著他，看著那張小小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的火。
她忽然笑了。
“能。”她說，“可你得先長大。長大了，有力氣了，有本事了，就能打鬼子了。”
那孩子點點頭。
“那我一定快快長大。”
秀兒摸摸他的頭。
“好。老師等你。”
那天下午，秀兒教孩子們唱了一首歌。
是她自己編的，調子很簡單，詞也很簡單：
“幕阜山高又高，山裡有我家。鬼子來燒殺，我們不怕他。拿起槍來打，拿起鋤頭挖。等那太陽出，照遍全天下……”
孩子們唱得很認真，跑調了也不管，就是大聲唱。
秀兒聽著，眼眶紅了。
她想起胡峰說過的話：
“等打跑了鬼子，我要在山裡辦個學校，教孩子們打槍、種地、讀書。”
現在，學校辦起來了。
雖然簡陋，雖然窮，可有孩子，有歌聲，有希望。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唱歌的孩子，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那是高興的淚。
四月初，一份文件從延安傳來。
胡峰接過那張紙，看了很久。
《一九四五年的任務》。
文件裡說，今年的主要任務是“擴大解放區，縮小淪陷區”。要發動群眾，要壯大武裝，要準備大反攻。
胡峰把文件遞給趙剛。
“老趙，你看。”
趙剛看完，抬起頭，看著他。
“老胡，鬼子快不行了。”
胡峰點點頭。
他知道。
從去年冬天開始，鬼子的進攻就越來越弱，消息越來越差。太平洋那邊，美軍越打越近，緬甸那邊，遠征軍越打越強，華北那邊，八路軍越打越大。
鬼子快完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那些正在訓練的戰士。
三百多人，站得整整齊齊，槍舉得高高的，喊著口號。
“殺！殺！殺！”
他看著那些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六年了。
六年前，他還是個獵戶，拿著一杆土槍，在山裡打鬼子。
現在，他是司令員了，手下三百多人，有自己的根據地，有自己的田地，有自己的學校。
他忽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爺爺，姑姑一家，守山，還有那二百一十二個兄弟。
他們都死了。
可他們還活著。
活在他心裡，活在這支隊伍裡，活在這片土地上。
他轉身，走到桌邊，拿出那個小本子。
那是他的日記。
六年了，他一直寫。
寫打仗的事，寫想家的事，寫秀兒的事，寫念安的事。
他翻開最新的一頁，拿起筆。
“1945年4月7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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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
“今天收到延安來的文件，說要擴大解放區，準備大反攻。鬼子快完了。”
他的手停了停。
然後繼續寫：
“過去三年，我為了複仇而戰，為了守土而戰。現在明白了，我要為一個新的中國而戰。”
“一個沒有外國欺辱、沒有百姓餓死的中國。”
“一個能讓孩子們上學、能讓老人安度晚年的中國。”
“一個能讓秀兒不用再提心吊膽、能讓念安平安長大的中國。”
他寫完，放下筆，看著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本子合上，收進懷裡。
那個本子，貼著胸口，暖暖的。
傍晚，胡峰一個人走到那片新開墾的田野邊上。
夕陽正在落山，把半邊天燒得通紅。遠處的訓練場上，戰士們還在操練，喊著口號，槍刺在夕陽下閃著光。近處的學校裡，孩子們還在唱歌，聲音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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