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萬家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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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團團部，屋內一盞煤油燈懸在房梁上，昏黃的光線下，兩張粗木凳圍著一張缺了角的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壇開封的地瓜燒，兩個豁口的粗瓷碗，還有碟撒了鹽的煮花生 —— 這是李雲龍能拿出的最 “體麵” 的待客吃食。
王羽剛在凳上坐定，李雲龍就拎著酒壇湊過來，酒液順著壇口的陶縫往下滴，在桌角積成小小的酒漬。“哎，王羽老弟，先滿上！” 他嗓門洪亮，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絡，粗糲的手指捏著瓷碗沿，“今兒個咱不聊別的，就說老哥我這委屈 —— 這被服廠廠長的差事，簡直比跟鬼子打仗還磨人！”
酒液入碗時泛起淺黃的泡沫，地瓜燒特有的土腥味漫開來。這酒是以山地番薯為原料土法釀造的，沒有後世蒸餾白酒的烈勁，度數不過三十來度，卻因提純粗糙，咽下去時帶著股澀味，像含了口帶沙的紅薯乾。
王羽本不嗜酒，前世在寫字樓裡聚餐，麵對領導遞來的白酒總想著找借口推脫，可此刻看著李雲龍滿是紅絲的眼睛，倒生出幾分陪他喝幾杯的興致。
“李團長，先別急著訴苦。” 王羽伸手接過酒壇，給自己的碗也滿上，酒液撞擊碗壁的聲響在靜夜裡格外清晰，“這地瓜燒雖糙，倒比城裡的米酒實在 —— 至少喝著不燒心。”
李雲龍聞言哈哈一笑，蒲扇大的手拍在桌沿上，花生碟都震得跳了跳：“還是老弟懂行！咱晉西北的漢子，就認這口實在酒！” 他端起碗，碗沿湊到唇邊卻沒喝，眉頭先擰成了疙瘩，“可再實在的酒，也解不了老哥的愁啊！你是不知道，老總給的那條件，明擺著是把我按在被服廠動彈不得！”
王羽指尖摩挲著碗沿，借著燈光打量李雲龍 —— 他軍裝領口的紐扣鬆了一顆，袖口磨得發亮，本該別在腰間的手槍換成了布腰帶，顯然是被 “繳了械” 的模樣。
王羽感官敏銳，他能察覺到李雲龍語氣裡的憋屈，不是裝出來的 —— 這位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團長，天生就該在前線帶兵，而非對著縫紉機和棉花堆歎氣。
“老總怎麼說的？” 王羽端起碗，輕輕碰了下李雲龍的碗，“先喝口暖暖身子，慢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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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 的一聲脆響，兩碗相碰後，李雲龍仰頭就灌了大半碗，酒液順著他的下巴往下流，浸濕了衣襟。“還能怎麼說？” 他抹了把臉，語氣裡滿是無奈，“說我在位期間，被服廠每多生產一個團的冬衣，就給我減一周廠長任期。
你聽聽，‘多生產’！不是‘生產’！” 他把 “多” 字咬得格外重，手指在桌上敲得咚咚響，“咱總部那被服廠啥情況？十二台縫紉機有五台是壞的，棉花摻著柳絮，女工一半是剛學會穿針的農家姑娘 —— 一天能出二十件棉衣就頂了天，這‘多生產’，不是難為人嗎？”
王羽默默給自己添滿酒，目光落在桌角那張卷邊的《晉西北兵力部署圖》上，圖上用紅鉛筆圈著 129 師的防區。
他知道李雲龍沒說假話，抗戰進入相持階段後，根據地物資匱乏到了極點，別說棉衣，有的部隊連步槍子彈都得省著用 —— 上次他給新一團送了五千發子彈，李雲龍差點當場把配槍塞給他。
“咱 129 師的難處，我心裡有數。” 李雲龍的聲音沉了下來，手指在地圖上的防區掃過，“九個主力團，七個教導基乾團，還有直屬騎兵營，加起來三萬多正規軍，可大棉衣缺口就有兩萬件。
上個月我去三營巡查，看見兩個新兵穿著單衣在哨位上凍得直跺腳，那鞋底子都磨穿了，腳趾頭露在外麵 —— 你說咱當團長的，看著能不心疼？”
說到這兒，他沒再碰碗，自顧自端起酒壇往碗裡倒，酒液溢出來順著桌腿往下淌。“三個月前，我就給被服廠遞了申請，要一百件棉衣給前線傷員，到現在連個回執都沒有。” 他歎了口氣，這口氣長得能把煤油燈的火苗都吹得晃三晃，“不是被服廠的同誌不儘力，是真沒料 —— 棉花要從冀中運過來，路上得防著鬼子的封鎖線，十車物資能到五車就不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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