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死不旋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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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行倉庫內——
冷峰癱坐在四樓指揮部角落，傷口滲出的血已經染紅了半身繃帶。
周圍還能站著的士兵不到八十人。
一小時前，日軍那輪恐怖的炮擊——
後來他們才知道那不是炮擊，是某種從未見過的集束炸彈——
雖然炸退了鈴木聯隊的進攻，但也震塌了倉庫西側部分結構，埋了二十多個兄弟。
現在倉庫一層已經失守，日軍用炸藥炸開了南牆，正和二層的弟兄們逐屋爭奪。
“長官…”
謝文東爬過來，臉上全是黑灰。
“二層的李排長…玉碎了，他們那邊隻剩七個人，子彈打光了，就用手榴彈和刺刀…”
冷峰沉默著，從腰間拔出手槍，檢查彈匣。
三發子彈。
“告訴兄弟們，”
他聲音沙啞，“咱們守了三個月，從吳淞口守到江灣，再守到這裡。夠本了。”
他撐著牆站起來，左臂的傷口崩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把所有的炸藥集中到四樓樓梯口，如果守不住…”
他頓了頓:“就炸塌樓梯，跟他們同歸於儘。”
“是！”
命令傳達下去。
倉庫裡響起搬運炸藥箱的聲音。
最後剩下的三十公斤TNT被堆在樓梯轉角處，引線拉到了四樓。
老吳蹲在炸藥旁，獨眼在黑暗中閃著光。
他摸了摸那挺打光了子彈的MG34，咧嘴一笑：
“老子這輩子，用這挺槍宰了至少一百個鬼子，值了。”
樓下傳來日軍的喊叫和爆炸聲。
二層也失守了。
蘇州河南岸，公共租界
上萬民眾擠在河岸邊，遙望著對岸那座燃燒的建築。
四行倉庫已經千瘡百孔，牆體被炮彈炸出無數窟窿，窗口吞吐著火舌。
每一次爆炸，都讓對岸的人群心臟揪緊。
“又炸了…”一個穿長衫的老先生老淚縱橫，“裡麵的娃娃們…還能活幾個啊…”
“我在數槍聲。”旁邊戴眼鏡的年輕學生聲音顫抖，“十分鐘前還有機槍聲，現在…隻剩步槍了，而且越來越稀疏。”
女童子軍楊惠敏——十七歲的少女，攥著懷中那麵嶄新的青天白日旗，指甲掐進掌心。
她本來打算今晚泅渡送旗的。
但現在看來…可能來不及了。
英國哨兵在租界邊界巡邏，軍官用望遠鏡觀察著戰況，搖頭：
“上帝啊，那些中國人…他們真的在戰鬥到最後一人。”
美國記者詹姆斯·麥考利飛快地按著快門，對身旁的助手說：
“記錄下來，全部記錄下來。”
“這是人類戰爭史上最悲壯的一幕——四百人對三千人，守了三天三夜。”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而他們的國家，正在拋棄他們。”
倉庫三層
“小鬼子！來啊！！！”
一個斷了條腿的士兵抱著炸藥包，從樓梯口滾下去。
下麵的日軍正往上衝，看到滾下來的炸藥包，驚恐地想後退。
“轟——！！！”
爆炸吞沒了半個樓梯間，五六個日軍被炸飛，那個士兵的殘軀掛在扭曲的鋼筋上。
但更多的日軍湧上來。
“手榴彈！扔手榴彈！”
守軍把最後的手榴彈扔下去，爆炸聲中夾雜著日軍的慘叫。
但手榴彈很快就扔光了。
“沒彈藥了！沒彈藥了！”
“上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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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也斷了！”
絕望的呼喊在樓道裡回蕩。
老吳從四樓衝下來，手裡拎著兩個炸藥包，獨眼通紅：
“沒子彈就用人！弟兄們，跟我來！”
他拉開炸藥包引線，嘶吼著衝向日軍人群。
“老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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