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把電話扔在桌上,嘆了口氣,"撲通"一聲坐回了椅子上,腰背都佝僂了起來,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剛才那股拍桌子的氣勢,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就那麼癱坐在椅子上,盯著桌上那攤茶水,眼神空洞,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完了。
什麼都完了。
他剛上任縣長不久,原想借著「傳雲汽車」大項目的東風,過幾年再進一步呢,這下子落空了。
宋麗和其他常委也聽到這六個字了。宋麗坐在主位旁邊,小臉氣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剛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太急,差點把自己嗆著。
她怎麼也沒想到,蔡剛會做得這麼絕。
這哪裡是統籌,這分明就是明搶!
可"識大體、顧大局"這六個字,就像一道緊箍咒,套在所有人頭上。你敢說半個不字,就是不顧大局,就是破壞市裡的統一部署。這個罪名,誰也擔不起。
宋麗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她年輕氣盛,哪裡咽得下這口氣?可她也知道,這口氣,她必須咽下去。
白如星得意地看著全場,心裡那個美呀,簡直比自己升了官還高興。
你們覺得鬥得過蔡市長?
你們覺得拿了個第一,就得意忘形了?
招商考核第一?笑話!沒有了傳雲汽車這個龍頭項目,隻剩陳光明手中一個獎狀,有個鳥用!
白如星端起茶杯,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水燙了舌頭,他也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欣賞著他們失落、憤怒、無奈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場好戲。
可沒想到,蔡市長給你們來了個釜底抽薪!
傳雲汽車沒了,一切都白乾了!
白如星又轉頭看著陳光明,心想陳光明呀陳光明,我看你還怎麼得瑟。
之前招商大會上,陳光明出儘了風頭,連宋書記和王縣長都對他讚不絕口。白如星心裡早就不爽了,一個副縣長,憑什麼這麼風光?現在好了,傳雲汽車被市裡拿走了,看你陳光明還有什麼話說!
白如星等著看陳光明暴跳如雷的樣子,等著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沒想到陳光明神情未變,隻是淡淡一笑。
「各位,既然是市委市政府的統一決策,那我們遵照執行就是了。」
「對市裡的決定,我們配合好,不要有意見嘛......」
「白副書記說的對,反正項目還在海城市,又沒跑到別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落,甚至連一點波瀾都沒有,就好像被拿走的不是一個幾十億的大項目,而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東西。
滿屋子的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陳光明。
這還是陳光明嗎?
這還是那個從來不吃虧、睚眥必報的陳光明嗎?
"我建議,在推進汽車工業園這個問題上,我們全縣上下就無條件服從,要傳雲汽車,給傳雲汽車,要那十家配套企業,就給十家配套企業!"
陳光明的語氣依然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陳四方看著陳光明,覺得有點不認識他了。
他太了解陳光明了,這小子就是個屬刺蝟的,誰碰紮誰,從來不肯吃半點虧。當年為了一個幾百萬的小項目,他都能跟市局爭得麵紅耳赤,現在幾十億的大項目說沒就沒了,他居然這麼平靜?
有點不對頭啊!
陳四方皺著眉頭,上下打量著陳光明,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可陳光明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根本看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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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宋麗見了陳光明這樣表了態,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便草草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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