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了電話,白如星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門口站了一會兒。他需要調整一下表情——等會兒要演一場好戲,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得拿捏到位。
他又拉開抽屜,最深處有一個牛皮紙大信封,還有一個白色的小信封。
觀,儘在.
他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掂了掂分量,又塞了回去。不急,這東西要在最關鍵的時候拿出來,才最有分量。
他拿出小信封,放在桌子上,上麵寫著「明州縣紀委,轉東海省紀委,丁之英親啟。」
敲門聲響起。
「進來。」白如星轉過身,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溫和中帶著幾分疲憊的神情。
電工師傅李進平推門進來,手裡還拎著個工具包,五十多歲的人了,背有些駝,頭髮花白,一進門就恭恭敬敬地站好,腰微微彎著。
「白書記,辦公室插座又不好使了嗎?您說在哪個位置,我這就給您看看。」
李進平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又帶著幾分本分人的拘謹。
在市政府大院裡乾了快十年臨時工,他最清楚自己的身份——一個捧泥飯碗的,在這些大官麵前,連坐都不敢坐。
「李師傅啊,你坐,你坐。」白如星快步走過來,熱情地拉著李進平的胳膊,往沙發上讓。
李進平哪裡肯坐,連連擺手:「不了不了白書記,我站著就行,站著習慣了。您說哪兒壞了,我趕緊修,別耽誤您工作。」
"今天不叫你來修東西。"白如星硬是把他按在沙發上,自己也在旁邊坐下,還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水,"來,先喝口水,咱們說說話。"
李進平端著紙杯,手都有點抖。白副書記是什麼人?縣委副書記啊!這麼大的官,給自己倒水?
他心裡頭又是感動又是不安,屁股隻沾了沙發邊半個角,坐得筆直。
白如星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冷笑一聲,麵上卻越發溫和。
"李師傅,你兒子去上班了吧?在市政府那邊還適應不?"
一提到兒子,李進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去了去了,昨天第一天報到!白書記,多虧了您啊,要不是您幫忙說話,我兒子那工作鐵定被別人頂了!"
李進平激動得聲音都發顫,"您是不知道,那體檢報告出來,說什麼B肝表麵抗原陽性,人事處那邊直接就給刷下來了……我兒子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好不容易考上的,我當時都快急瘋了!"
"後來還是您發了話,說年輕人身體好,複查一下沒事就行……白書記,您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啊!"
李進平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作勢就要站起來鞠躬。
白如星趕緊扶住他,擺擺手,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哎,多大點事。你兒子也是個人才,筆試麵試都是第一名,本來就該錄用的。體檢那點小問題,複查轉陰了不就沒事了?"
他說得輕巧,好像真的隻是舉手之勞。可李進平心裡清楚——體檢不合格被刷的人多了去了,憑什麼他兒子就能複查、就能過?還不是因為白副書記找了關係發了話!
這份人情,欠大了。
"謝謝白書記,謝謝白書記……"李進平攥著紙杯,指節都發白了,"我兒說了,以後在市政府好好乾,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白如星笑著點點頭,又隨口問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問得很細,連食堂飯菜合不合口味、同事好不好相處都問到了。
李進平心裡暖烘烘的——這麼大的官,居然這麼關心自己兒子的小事,真是個好官啊!
聊了幾句家常,白如星忽然嘆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李進平,沉默了好一會兒。
李進平心裡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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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書記……您這是怎麼了?"
白如星緩緩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疲憊和傷感,眼圈甚至有點發紅。
"李師傅,我聽說你身體不太好,肝上的毛病……"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低,"本來想忙完這陣子,聯繫一下省人民醫院的專家,讓你兒子帶你去好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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