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收了車回來，我帶點吃的，咱們再喝點，我給你揉揉。”他是真心覺得過意不去，想儘力彌補。
林振邦知道不讓他做點什麼，他心裡更不踏實，便點點頭：“行，那你快去吧，路上當心點。”
“哎！”三寶應了一聲，匆匆回屋拿了件外套，跟周師傅也打了個招呼，便小跑著出了院子。
三寶剛走沒多久，送磚的板車也到了門口。趕車的是個壯實漢子，和周師傅顯然是熟識，兩人寒暄了幾句。林振邦過去，按照之前和周師傅算好的數目，把磚錢給付清了。那漢子幫著把磚卸到院子裡的空地上，堆得整整齊齊，然後便趕著車走了。
周師傅招呼兩個徒弟開始乾活。他們先在地麵上撒了一層乾土，找平，然後開始攪拌用來墊底和勾縫的灰漿。工具很簡單，瓦刀、抹子、線錘、水平尺。
“林師傅，您說要從哪兒起頭鋪？”周師傅問道。鋪地磚講究個章法，從哪兒開始鋪，決定了整體的平整和美觀，尤其是林振邦要求“像宮裡金磚那樣”嚴絲合縫。
林振邦早有準備。他走進屋裡，看似隨意地踱了幾步，最後在土炕前那塊地方站定，用腳尖點了點靠近炕沿下方、偏左一些的位置。
“周師傅，就從這兒開始吧。”他的聲音很平靜，“這塊地方，我想用最完整的磚，鋪得特別紮實平整些。以後放個箱子、擺個矮櫃什麼的，穩當。”
他指的，正是他埋藏那個手提箱位置的正上方。這裡將來肯定要擺放家具掩飾，地磚必須鋪得毫無破綻，不能有鬆動或不平，以免被人無意中踩出異樣，或者自己挪動家具時露出痕跡。
周師傅不疑有他，很多人家鋪地，都會特別要求把經常走動或者擺放重要家具的地方弄好點。他點點頭：“成，明白了。那就以這兒為‘起點’，往外‘趕著’鋪，保證您說的這塊兒最平整。”
他讓徒弟拉線定位，用水平尺仔細校準。然後親自挑選了幾塊尺寸最標準、邊角最完整的青磚，在那個指定位置，用摻了糯米汁的細灰漿，極其認真地鋪下了第一塊磚。瓦刀敲擊磚麵，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周師傅不斷調整，直到磚麵與拉好的水平線完全吻合，磚縫均勻，磚體穩如磐石。
“好，就從這兒，順著這個方向鋪！”周師傅定了基準，兩個徒弟立刻忙碌起來。
一個徒弟負責遞磚、和灰，另一個徒弟跟著周師傅，沿著定好的線，一塊磚一塊磚地鋪下去。周師傅手藝確實老道，眼疾手快，瓦刀翻飛，抹灰、放磚、敲實、找平、勾縫……動作一氣嗬成。兩個徒弟也是熟手，配合默契。
林振邦沒走遠，就搬了個小凳子坐在已經收拾好的套間門口，看著他們乾活。一方麵算是監工，另一方麵，他的目光始終有意無意地落在那“起點”的位置。看著一塊塊青磚嚴絲合縫地覆蓋上去，將那片埋藏了驚天秘密的泥土牢牢封印在下麵，他懸著的心，才一點點放回實處。
施工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回響，叮叮當當，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踏實感。隔壁院子有早起的鄰居探頭看了一眼，見是在修房子，便也縮了回去。這大雜院裡，各家有各家的難處，也各有各的奔頭，沒人會特別在意別人家修葺房屋的動靜。
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晨霧，暖暖地照進院子。林振邦後背的傷還在隱隱作痛，但看著眼前逐漸變得平整、煥然一新的地麵，想著關外的兄弟即將到來，心裡卻生出一股久違的、對“未來”的微弱期盼。
也許，在這偌大而複雜的北平城，他真的能紮下根，能把失散的兄弟重新聚攏，能靠著那筆不義之財和各自的力氣，闖出一條不一樣的活路。至少，得先有個像樣的、能容納他們的“家”。
周師傅和徒弟們乾得滿頭大汗，卻速度驚人。到日頭升到頭頂，快晌午的時候，林振邦原來居住的這整整一間屋的地麵，已經全部鋪上了嶄新的青磚。磚縫用灰漿勾抹得細細的、平平的，潑上一點水看去，平整如鏡，泛著青灰色的啞光。尤其是炕前那一塊，磚塊完整，拚接嚴密，果然如林振邦所要求的那般特別紮實平整。
“林師傅，您瞅瞅，這活兒還行吧？”周師傅用汗巾擦著脖子，臉上帶著完工後的滿足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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