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您去看看？”
“那敢情好！”林振邦連忙道，“又要勞煩您跑一趟。”
“沒事兒，順手的事兒。”周師傅回頭對兩個徒弟吩咐，“你倆把院裡剩下這點碎料歸置到牆角，收拾利索了就先回吧。”兩個徒弟應了一聲，麻利地乾起活來。
不多時，院子收拾乾淨。林振邦鎖好門，跟著周師傅出了胡同，七拐八繞，來到一條稍顯僻靜的胡同。這胡同不寬，兩邊多是些手藝人的鋪麵，空氣中浮動著木頭、油漆和金屬的味道。周師傅輕車熟路，走到一家沒有招牌的鋪子前，朝裡麵喊：“老李！老李！”
鋪子裡堆著些木料和半成品家具，有些雜亂。一個約莫四十多歲的漢子從裡間掀簾出來，中等身材，圍著條灰布圍裙，手上還沾著些木屑。他看見周師傅，臉上露出笑容：“喲，老周，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活兒乾完了？”說話間，目光落在林振邦身上。
“這位是林先生，我那兒的主顧。”周師傅介紹道，“房子拾掇好了，想置辦點家具。我記得你這兒有些現成的桌椅櫃子，帶林師傅瞧瞧？”
“成啊！林先生您好，敝姓李。”李師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您想要點什麼？是買新的還是看看舊的？”
“舊的就行，結實耐用就好。”林振邦說道。
李師傅點點頭，引著兩人往鋪子後頭走去。後麵是個稍大的院子，棚子下、屋簷底，擺放著不少家具，有半新的，也有明顯是舊貨翻新的。李師傅如數家珍：“這套是櫸木的，您看這料，實在，做工也規矩，就是款式老了點。這套是鐵力木的，更沉更硬，就是色澤暗些。這邊還有套黃花梨的……”
他指著角落裡一套用布蓋著的桌椅。林振邦忙擺手：“李師傅，黃花梨的就不看了，那不是咱這種人使得起的玩意兒。”他的目光落在那套櫸木的家具上。一張八仙桌，桌麵寬大，木質紋理清晰，雖然有些使用痕跡，但擦拭得乾淨，配著同色的條幾和四把椅子，看著就敦實穩重。旁邊還有兩個炕櫃，也是櫸木的，樣式簡單，但榫卯嚴實。
“就這兩套櫸木的吧，”林振邦拍了拍桌子，“再加那兩個炕櫃。李師傅，您給個實誠價。”
李師傅圍著家具轉了一圈，沉吟片刻：“林師傅是爽快人，老周帶來的主顧我也不能虛報。這兩套桌椅條幾，加上兩個炕櫃，您給十五塊大洋，怎麼樣？我包給您送到家。”
十五塊大洋。林振邦心裡掂量了一下。這價錢確實不貴，甚至算得上實惠。這些家具雖舊，但木料和做工都在那裡，若買新的，怕是翻倍也不止。他當即點頭：“行，李師傅，就按您說的。不過我今兒身上隻帶了十塊，您看這樣成不，我先付十塊定金，勞煩您把東西給我送到家，到了地方，我再把剩下的五塊錢給您。”
“成！沒問題！”李師傅爽快答應，“您留個地址，我下午就安排人給您送過去。保準給您擺放妥帖。”
林振邦寫下大雜院的地址，又仔細說明了是哪一間。付了十塊大洋的定金，約好了下午送貨。周師傅也拱手告辭，自回鋪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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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邦獨自回到大雜院。院子裡靜悄悄的，鄰居們大多還沒回來。他打開自己新收拾好的套間房門，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浮動的微塵。外間空蕩蕩的，顯得格外寬敞。他拿了掃帚，又將裡外仔細清掃了一遍，連牆角窗欞的浮灰都撣乾淨。這才回到原來暫住的那間套間，將自己的鋪蓋卷起，被褥抱起，一趟趟搬運過來，在大炕上鋪好。
做完這些，他站在外間中央，環顧四周。牆壁雪白，地麵青黑，陽光正好。隻等家具一來，這屋子便真的有了生氣，像個能接待兄弟、能遮風擋雨的家了。他心頭那點因為虎坊橋命案和沈警官而生的陰霾，似乎也被這即將到來的充實衝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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