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鴨子，配上這幾樣，再來點主食小菜，保管吃得美美的！”
林振邦聽得點頭，卻道：“鴨子來兩隻。其他就按你說的這幾樣來。再上壺酒，要好的。”
“好嘞！烤鴨兩隻！芥末鴨掌、糟鴨片、火燎鴨心、醬爆鴨丁、鴨架湯各一份——上好酒一壺！”堂頭拉長了調子朝樓下廚房方向唱了一聲，又轉身給四人斟上熱茶，“四位爺稍坐，菜這就來，快著呐！”
等著上菜的工夫，三寶還是有些局促，小聲道：“林哥，這……這一頓得花不少錢吧？”
林振邦笑笑：“接風洗塵，該花的錢不能省。你也放開了吃。”
陳宗堯則好奇地打量著四周的陳設，又吸了吸鼻子：“真香！就是比咱那兒的飛龍湯差點！”
老陳頭沒說話，隻是端著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平靜地掃過樓下來往的客人，耳朵聽著各處的談笑，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不多時，菜便開始上了。先上來的是幾樣涼菜和熱炒。芥末鴨掌果然脆爽，芥末的衝勁兒直衝腦門，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糟鴨片酒香撲鼻，鴨肉嫩滑。火燎鴨心用牙簽穿著，外皮微焦，咬開裡頭汁水豐盈。醬爆鴨丁醬色油亮，香氣濃鬱。
三寶起初還拘著，嘗了幾口之後，眼睛越瞪越大。他從小到大，過年過節也難得吃上這麼些好菜。尤其是那火燎鴨心，一口一個，香得他差點把舌頭吞下去。他看看林振邦，又看看陳宗堯和老陳頭，見他們都動筷子了，這才慢慢放開了，吃得越來越快，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正吃著，重頭戲來了。兩個穿著乾淨褂子的師傅端著著兩隻棗紅色、油光發亮的烤鴨。師傅手裡拿著長刀，當著客人的麵便開始片鴨。那刀法果然利落，片下來的鴨肉薄厚均勻，每一片都連著焦脆的鴨皮和嫩滑的鴨肉，在盤子裡碼得整整齊齊。
荷葉餅是蒸好了放在小籠屜裡保溫的，端上來還冒著熱氣。甜麵醬、蔥絲、黃瓜條也都備齊了。
林振邦先給老陳頭卷了一個，雙手遞過去：“陳叔，您嘗嘗。”
老陳頭接過來，咬了一口，細細咀嚼，點了點頭：“嗯，皮是脆，肉也嫩，醬味正。”
林振邦又給陳宗堯卷了一個。陳宗堯學著他的樣子，笨手笨腳地自己卷，結果卷得歪歪扭扭，一大口塞進嘴裡，頓時眼睛都眯起來了，含糊不清地讚歎：“香！真香！”
三寶早就等不及了，自己動手，雖然卷得也不咋樣，但一口下去，那酥脆的鴨皮、肥嫩的鴨肉、清甜的蔥絲黃瓜、鹹香的甜麵醬，混合著熱乎柔軟的荷葉餅，在嘴裡爆開難以形容的豐腴滋味。他吃得顧不上說話，一個接一個，直到肚子都鼓了起來，才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鴨架湯最後上來，奶白色的湯，撒著翠綠的香菜，喝下去暖洋洋的，解膩又舒坦。
一頓飯吃得酣暢淋漓。林振邦沒讓他們多喝酒，隻略略助興。結賬的時候，花了五塊多大洋，林振邦眼都不眨地付了。三寶在旁邊看著，心裡咂舌，更覺得林哥是真有本事，對關外來的兄弟也是真心實意地好。
四人吃飽喝足，慢慢溜達著往回走。夜色下的北平街頭，燈火點點，晚風帶著涼意。三寶摸著滾圓的肚子，心裡熱乎乎的。陳宗堯走在林振邦身邊，雖然話不多，但臉上一直帶著滿足的憨笑。老陳頭背著手，走在最後，看著前麵三個年輕人的背影，昏暗中看不清表情。
回到大雜院，各自回屋歇下。這一夜，三寶夢裡都是烤鴨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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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林振邦就起來了。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到胡同口買了早點——剛出籠的肉包子、熱騰騰的豆漿，還有焦圈和鹹菜。提溜著回來時，老陳頭也已經起了，正在院裡活動手腳。陳宗堯那屋還沒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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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邦把早點擺在外間八仙桌上，去叫陳宗堯。陳宗堯睡得正沉，被叫醒後迷迷瞪瞪地坐起來，聞到包子香味，立刻清醒了。
三人圍坐著吃了早飯。老陳頭吃得慢，林振邦和陳宗堯吃得快。吃完，林振邦一抹嘴：“宗堯，走，買車去。”
陳宗堯眼睛一亮，騰地站起來。
兩人出了門，按照昨天三寶說的，直奔南城的順風車廠。車廠門臉不小，院子裡停著不少嶄新的、半新的黃包車。掌櫃的姓趙，是個精瘦的中年人，果然認識三寶爹，聽林振邦說明來意，又見陳宗堯這般塊頭，便笑著引他們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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