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咱們車行，眼下可沒閒車往外賃了。你這帶過來，不是難為三爺我嗎？”
林振邦忙道：“三爺，瞧您說的，難為您的事，我哪能乾。” 他指了指陳宗堯，“他自己買車了。今天過來，是想在咱們車行買個號坎，掛在咱們同鑫名下。要不，這沒個名頭，也沒法在街麵上拉車不是？”
“號坎？”劉三爺目光在陳宗堯那輛新車上又轉了一圈，點點頭，“自己買車……倒是有點誌氣。”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複了一貫的慵懶姿態，“行啊，既然是你小林子的兄弟，這點麵子三爺得給。規矩你懂，號坎一件，每月加上其他雜費，三塊大洋。按月交，不賒不欠。”
“謝三爺！”林振邦拱手，從懷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9塊大洋，上前兩步，輕輕放在劉三爺手邊的小幾上，“這是仨月的。”
劉三爺瞥了一眼那幾塊亮閃閃的洋錢，沒去拿，隻是擺了擺手。旁邊伺候的二勇不知從哪裡拿過來一件疊得整齊的藍色號坎，後背用白線繡著“同鑫”兩個大字。林振邦接過，轉身遞給陳宗堯。
陳宗堯雙手接過，顯得有些鄭重，笨拙地抖開，看了看。
事情辦完，林振邦便準備告辭：“三爺，那您歇著，我們先出去了。”
“等等。”劉三爺忽然又開口。
林振邦停下腳步，轉過身。
劉三爺沒看他，依舊半眯著眼，望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剛冒出的嫩芽，手裡鐵膽轉動的聲音不疾不徐。“小林子，”他慢悠悠地說，“我那天跟你說的事……你真不再考慮考慮？”
林振邦知道他說的是招攬自己到身邊做事。他沉默了一瞬，臉上笑容不變，語氣依舊恭敬，卻帶著明確的拒絕：“謝三爺賞識。可我真不是那塊料。還是拉車自在，也踏實。”
劉三爺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隻是那轉著鐵膽的手指，似乎微微停頓了那麼一刹那，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他最終隻是從鼻子裡輕輕“嗯”了一聲，揮了揮手，沒再說話。
林振邦不再停留，帶著陳宗堯轉身出了後院。
前院裡，林振邦也拉上自己那輛賃來的車，和陳宗堯一前一後，出了車行大門。
街道上漸漸熱鬨起來。兩人拉著車走了一段，陳宗堯才甕聲甕氣地問：“哥，剛才那三爺……給你說的啥事？讓你考慮啥？”
林振邦拉著車，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沒什麼。就是前些天，跟車行的人出去，和別的車行乾了一架。讓他覺得我還有點用，想讓我別拉車了，跟著他身邊辦事。”
陳宗堯聽了，腳下步子沒停，想了想，說道：“那……那不挺好？不用拉車了，風吹日曬的。跟著他，也算有個靠山了。”
林振邦沒立刻接話。他拉著車，又往前走了十幾步，在一個稍微僻靜些的胡同口放緩了腳步，最終停了下來。他轉過身，將車把支好，目光靜靜地落在陳宗堯臉上。
陳宗堯見他停下，也停了車，有些不解地看著他：“哥？”
林振邦不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目光很沉，很靜，不像平時看兄弟時的溫和，也不像剛才在劉三爺麵前時的恭敬謹慎，而是一種洞悉的、帶著點審視的平靜。他就這麼看著陳宗堯，看了好一會兒，看得陳宗堯心裡有點發毛，臉上的憨厚表情都快維持不住了，眼神開始有點飄忽。
“哥……你、你看啥呢？”陳宗堯忍不住問，聲音比剛才小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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