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大，倒是認識幾個教外語的朋友。你要是真想學……我倒是可以幫你問問。”
林振邦心頭猛地一跳，幾乎要停下腳步。他強壓下心頭的激動，穩住車速，側過頭，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欣喜和難以置信：“先生，您……您是說真的？我、我真能去學？”
周先生在後座上，似乎能看到這年輕車夫眼中驟然亮起的光彩。他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語氣肯定：“這世上，但凡真想學東西，總有路可走。你要是真想學，就能去。”
“先生！”林振邦激動得不知說什麼好，腳下步子都輕快了幾分，“先生，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我、我叫林振邦，您叫我小林就行。先生您貴姓？”
“我姓周。”周先生道。
“周先生！”林振邦用力點頭，仿佛要把這個稱呼刻進心裡，“周先生，您真是我的貴人！我……我……”他一時語塞，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忽然道，“周先生，這趟車錢您不用給了！往後您要用車，隻要我林振邦有空，您言語一聲，我隨叫隨到！我包了！”
周先生聽著這車夫有些語無倫次卻真摯無比的話，忍不住笑出聲來：“嗬嗬，車錢該給還得給。不過……沒想到一個拉車的車夫，也想著要學習。若是咱們國家底層的民眾，都有你這般想要學習、想要長進的心思……”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些感慨，“何愁國家不強盛，民族不複興啊。”
林振邦聽得心頭一震。這話裡的意味，似乎超出了簡單的讀書識字。他隱隱覺得，這位周先生，恐怕不是普通的讀書人。但他此刻滿心都是能學外語、看懂文件的希望，也顧不上細想，隻是連連道：“先生過獎了，我就是……就是不想當個睜眼瞎。”
說話間，北大那頗具特色的紅樓建築已經遙遙在望。林振邦將車穩穩地停在門口。
周先生下了車，從布包裡拿出錢夾。林振邦見狀，連忙擺手：“周先生，真不用！我說了，這趟車錢我不能要！您幫我這麼大忙，我哪還能收錢！”
周先生卻執意將車錢塞到他手裡，笑道：“一碼歸一碼。車錢是車錢，幫忙是幫忙。拿著。”
林振邦推辭不過，隻好接過，又懇切地道：“先生，那我就在這兒等您？您辦完事，我再拉您回去。”
“不用了。”周先生擺擺手，“我這邊事情可能要談一陣，說不定還要去別處。這樣吧，你若是真想學，三天後的下午，還是今天咱們碰見的地方，塔兒胡同口。我若是問著了消息，就在那兒等你。你看如何？”
林振邦用力點頭：“成！周先生，我記住了！三天後下午，塔兒胡同口，我準到！謝謝您！太謝謝您了！”
周先生又笑了笑，朝他點點頭，轉身朝北大校門走去。
林振邦站在原地，目送著周先生清瘦的背影消失在紅樓的拱門內，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像是有一把火在燒。他緊緊攥著手心裡那幾枚還帶著周先生體溫的車錢，半晌，才深吸一口氣，平複下激蕩的心情。
他沒有立刻離開。正好有個看起來像是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要坐車去城裡，林振邦便拉上他，一路沉默而平穩地將客人送到了靠近車行的地方。這一路上，他腦子裡反複回響著周先生的話，想著三天後的約定，想著那箱日文文件……
送完客，他拉著空車回到同鑫車行。院子裡車夫已經回來不少，正在交車份、閒聊。林振邦無心參與，麻利地交了今天的份子錢，連車都沒多檢查，便匆匆離開了車行。
回到大雜院時，天色尚早。老陳頭正坐在自己屋門口的小凳上，用塊磨刀石“霍霍”地磨著那把切菜刀。見林振邦這麼早回來，有些意外，抬起眼皮：“鐵蛋？今兒個回來這麼早？”
林振邦壓下心頭的急切，儘量語氣平靜：“是，陳叔。今兒個……跑得順，回來有點事。”
老陳頭“嗯”了一聲，沒多問，繼續低頭磨刀。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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