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緊不慢地又往前挪了三天。這三日裡，林振邦照常拉車、回家，表麵上看不出什麼異樣，但心裡卻像揣了麵小鼓，時不時敲打兩下。他知道，劉三爺那邊既然把話說開了，香堂的事就不會拖太久。果然，這天下午，他剛拉完一趟活兒回到同鑫車行，還沒等去交車份，就被一個麵生的夥計叫住了。
“林師傅，三爺請您後院說話。”
林振邦心裡一動，點點頭，將車放好，跟著夥計穿過了那道月亮門。
後院依舊清靜。劉三爺沒躺在藤椅裡，而是站在那棵老槐樹下，背著手，似乎在賞看枝頭新發的嫩芽。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看不出深淺的笑容。
“三爺。”林振邦上前見禮。
“嗯。”劉三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因為拉車而微微汗濕的額頭上停了停，才慢悠悠開口道，“知會你一聲。明日午時，為你開香堂。二勇他們幾個，今兒個也都回來了，人手齊整。”
終於來了。林振邦心裡那麵小鼓咚地響了一聲，隨即平複下去。他麵色平靜，拱手道：“是，三爺。一切聽您安排。”
劉三爺點點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道：“開了香堂，拜了祖師爺，你就是正經入了門的弟子，身份不同了。這拉車的活計……我看你這兩天還照常出車？我以為你得了信兒，就不打算再拉了呢。”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隨口一提，但林振邦卻聽出了裡麵的試探——是看他是否急切地想擺脫底層身份，還是真的沉得住氣。
林振邦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略帶憨直的笑容，說道：“在家待著也是沒事乾，閒著也是閒著。出去跑跑，活動活動筋骨，也能多認識幾條街巷，多聽些市麵上的動靜。總比悶在屋裡強。”
他這個回答，既沒顯得對拉車這活兒有多留戀，也沒表現出迫不及待要拋開的輕浮，反而透著一股踏實和實用主義。在家沒事乾所以拉車，聽著樸素，卻讓人挑不出毛病。
劉三爺聽了，嗬嗬一笑，那笑聲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別的，隻是擺了擺手：“行，你心裡有數就好。回去準備準備，換身乾淨衣裳。明日午時，準時過來，別誤了時辰。”
“是，三爺。那我先回去了。”林振邦再次躬身，轉身退出了後院。
走出同鑫車行的院門，午後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林振邦心裡盤算著明日香堂的事，腳步不疾不徐。剛走出不遠，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喊他：“林兄弟！留步！”
林振邦停下，回頭一看，是二勇追了出來。二勇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依舊是那副精悍中帶著點陰沉的樣子，隻是眼神比平時似乎複雜了些。
“勇哥。”林振邦站定，等他過來。
二勇走到近前，看了看左右，壓低了些聲音：“三爺跟你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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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說了。明日午時。”林振邦點頭。
二勇“唔”了一聲，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然後才開口道：“既然要加入幫裡，往後就是自家兄弟了。” 他看著林振邦，語氣說不上熱絡，但也算不上冷淡，更像是一種公事公辦的交代，“三爺看重你，是你的造化。希望……你往後好好為三爺效力，別辜負了三爺這片心。”
這話聽起來像是前輩對後輩的叮囑，但林振邦卻從二勇那平靜的語氣和沒什麼波瀾的眼神裡，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是試探？是不甘？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林振邦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地看著二勇，看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疏離和定位：“勇哥，這話，我聽著有點不太對。”
二勇眉頭微微一皺：“怎麼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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