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豐車行的後院，仿佛被一場無形的暴風雨籠罩。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先前在煤廠門口強撐出的那點“大度”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焚心的怒火和被打亂算盤的羞惱。
“砰！”
李彪子一腳將麵前一張硬木椅子踹得橫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四濺。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細長的眼睛裡翻騰著擇人而噬的凶光，眉骨上的舊疤顯得更加猙獰。手裡那對盤了多年的核桃，此刻被他攥得死緊，指節都泛了白。
“廢物！一群廢物！！”李彪子從牙縫裡擠出低吼，目光如同淬毒的鞭子，狠狠抽在跪在屋子中央、瑟瑟發抖的泥鰍身上。
泥鰍早就嚇得魂不附體，趴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聲音帶著哭腔：“彪……彪爺息怒！息怒啊！小的……小的真的是按您吩咐辦的啊！我一直盯著，眼瞅著老九他們（指那兩個警察）和礦業司那幫人進去了，估摸著時間差不多，才趕緊跑去給您報信……誰知道……誰知道他們……他們沒把人帶走啊！這……這真不怪小的啊彪爺！”
“不怪你？那怪誰？！”李彪子猛地轉身，幾步跨到泥鰍跟前，抬腿又是一腳，狠狠踹在他肩膀上。泥鰍被踹得翻滾出去，撞到門框上，悶哼一聲，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呼痛，連忙又爬回來跪好。
“我他媽費了多少心思，搭了多少人情，才讓老九他們和礦業司的人出麵？就指望這一下子把姓林的按死，把劉三那老東西的臉麵踩到泥裡！結果呢？啊？！”李彪子越說越氣，又連著踹了泥鰍幾腳，“結果人家屁事沒有，鞭炮照放，酒席照擺，老子倒成了個自己送上門去讓人看笑話的小醜！我的臉，永豐車行的臉，都他媽讓你這廢物給丟儘了！”
泥鰍被踹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連聲告饒：“彪爺饒命！彪爺饒命！小的……小的也不知道那姓林的使了什麼妖法，竟然能讓老九他們退走……對了！彪爺，我後來看清楚了，他們門口多了個人，穿黑製服的警察，年輕的很，氣派不小，老九他們好像……好像很怕那人！”
“警察？年輕的？”李彪子踹人的動作停住了，眉頭擰成一個疙瘩。他回想起在煤廠門口看到的那個站在劉三和林振邦身邊的年輕警官。當時就覺得那人氣度不凡，不像尋常巡警，沒想到竟然是他壞的事？
“那人什麼來路？你看清了？”李彪子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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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鰍搖頭如撥浪鼓：“沒……沒看清具體長相，離得遠，就知道是個穿黑製服的警官，挺年輕，個子不矮。”
李彪子心中一震，一股強烈的不安和更深的惱怒湧上心頭。計劃失敗不僅僅是丟麵子，更意味著他可能嚴重低估了對手，尤其是那個看起來隻是劉三新收的關門弟子的林振邦。
“滾出去！”李彪子煩躁地一揮袖子，不想再看泥鰍那副膿包樣。
泥鰍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屋子，生怕晚一步又招來一頓毒打。
屋子裡隻剩下李彪子一人，還有地上那張被踹壞的椅子。他走到那張寬大的酸枝木書案後，一屁股坐進太師椅裡，胸膛依舊起伏不定。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細微塵埃，也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
不行，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官麵上的路子，看來暫時是走不通了，那個年輕警察背景太硬，連吳局長都未必壓得住。得問清楚！
他伸手，拿起書案上那部老式的黑色搖把電話機，沉著臉，用力搖了幾下手柄，然後拿起聽筒。
“喂，總機，給我接警察廳，找吳局長辦公室。”
電話裡傳來接線員模糊的聲音和轉接的哢噠聲。等待的每一秒都讓李彪子心頭的火氣更旺一分。
終於，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略帶沙啞、帶著官腔的中年男聲：“喂，哪位？”
“吳局，是我，李彪。”李彪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但其中的焦躁還是難以完全掩飾。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隨即吳局長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和不悅：“李彪？你怎麼直接打到我辦公室來了？有什麼事不能晚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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