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平，死在林振邦手裡。”李彪子放下茶碗，眼神陰冷，“你以為他真能放下這血仇？江湖人，最重的就是個‘義’字，尤其他們關中刀客，把同門兄弟情看得比命還重。他要是就這麼跑了，那就是背棄了死去的兄弟，這輩子心裡都不得安生，在江湖上也再抬不起頭。”他頓了頓，手指敲著桌麵，“再說了，他要是真敢不回來，那兩千大洋，就當喂了狗。可你覺得，張魁是那種為了點錢，連兄弟血仇都不報的人嗎？”
泥鰍想了想，搖搖頭：“不像。昨天他提起死去的兄弟，那眼神……做不了假。”
“那就是了。”李彪子站起身，在堂屋裡踱了兩步，“讓他回關中招人，是步好棋。他招來的人，自然聽他的。可他聽誰的？他現在認我是主家。等他把人帶來，那就是我手裡一把更鋒利的刀。用關中刀客去對付林振邦，比用我們自己的人更劃算，也更狠。”
泥鰍恍然：“彪爺高明！”
李彪子卻沒什麼得意之色，反而眉頭微皺：“不過……這事也不能全信他。泥鰍。”
“在！”
“等他走了，你安排兩個機靈點的生麵孔，遠遠綴著他。不必跟太緊，看他是不是真往西邊去，路上有沒有跟什麼可疑的人接觸。到了關中地界，再仔細打聽打聽他的動向。”李彪子吩咐道，“記住，隻是盯著，別驚動他。萬一被他發現，反而壞事。”
“明白！”泥鰍點頭，“彪爺放心，我這就去挑人。”
“嗯。”李彪子揮揮手，“去吧。另外……準備準備。”
泥鰍正要轉身，聞言又停下：“準備？彪爺，準備什麼？”
李彪子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開始抽新芽的石榴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準備迎接錢爺。”
泥鰍眼睛一亮：“錢爺今天要過來？”
“還沒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怎麼能不來？”李彪子回頭看了泥鰍一眼，“你呀，多學著點。錢驥這個人，看著和氣，心裡頭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他昨天來，是探我的底，看我還能拿出什麼價碼。白爺那邊……也得靠他在師傅麵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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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鰍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咱們是得好好準備。我讓廚房備幾個好菜？再弄兩瓶洋酒？”
“用不著太鋪張，但也不能寒酸。”李彪子想了想，“按老規矩，四涼四熱，有葷有素，酒……就備花雕吧，錢驥好這口。另外，把我從北平帶出來的那盒上等雲片糕拿出來，錢驥他老娘愛吃這個。”
“得嘞！”泥鰍應下，轉身就要去安排。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咚咚咚”三下，節奏平穩。
李彪子和泥鰍對視一眼。
“說曹操，曹操到。”李彪子整了整衣襟，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大步朝院門走去，“走吧，迎客。”
宅院大門“吱呀”一聲打開。門外站著兩人，為首的正是錢驥，依舊是一身藏青綢衫，麵皮白淨，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疏離的笑容。他身後跟著個精壯漢子，短打扮，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地掃過開門的泥鰍和門內的情形。
“師弟來了！”李彪子熱情地迎上前，拱手笑道，“快請進！我正念叨你呢！”
錢驥也拱手還禮，笑容真切了幾分：“師兄念叨我，準是又得了什麼好茶好酒，想著分潤師弟一些。”說著，邁步進了院子，目光看似隨意地掃了一圈，在牆角幾個看似閒站、實則警惕的漢子身上略作停留，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那是自然！好東西當然得跟師弟分享！”李彪子哈哈笑著，引著錢驥往正堂走，同時對泥鰍使了個眼色。
泥鰍會意，上前對錢驥身後那漢子笑道：“這位兄弟，一路辛苦，前邊耳房備了茶點，歇歇腳？”
那漢子看向錢驥。錢驥微微頷首：“去吧，我跟師兄說說話。”
漢子這才跟著泥鰍去了。
進了正堂，分賓主落座。泥鰍手腳麻利地重新上了熱茶，又端上四碟精致的茶點：核桃酥、豌豆黃、棗泥糕，還有李彪子特意吩咐的那盒雲片糕，薄如紙，白如雪，層層疊疊，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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