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地看著林振邦給那倆車夫大洋，又看看林振邦空著的手，幽怨地小聲道：“林爺……那我呢？我這跑前跑後，鞍前馬後的……”
林振邦瞥了他一眼，故意板著臉：“你？你把車放好，跟著進來。爺什麼身份？出門辦事，能沒個打千跑腿、提東西叫門的人嗎？”
何昌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準許他跟著進去了！頓時眉開眼笑，腰杆都挺直了，聲音洪亮：“得了林爺！您瞧好吧！打千跑腿，提東西叫門，我最在行！保證給您辦得漂漂亮亮！”
他手腳麻利地把自己的黃包車也拉到一旁停好，鎖好，屁顛屁顛地跑回來，站在林振邦身後半步，昂首挺胸，努力做出“得力跟班”的架勢，隻是那雙眼睛，還是忍不住好奇地往胡同深處那些掛著彩燈、門庭精致的樓院瞟去。
二勇和陳宗堯也下了車。二勇對這裡顯然很熟，低聲對林振邦道：“三爺的園子在胡同中段。”
林振邦點點頭，整了整衣襟，臉上那絲戲謔的笑意收斂起來，換上了一副平靜中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神情。
“走。”他當先邁步，走進了這北平城最有名的溫柔鄉、銷金窟——朱家胡同。何昌立刻緊緊跟上，二勇和陳宗堯一左一右，稍後半步相隨。四個男人，在這華燈初上、鶯聲燕語將起的胡同裡，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注目。
胡同不算寬，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側是一座座或高或低、風格各異的門樓，有的掛著“某某班”、“某某書寓”的匾額，有的則隻懸著寫有優美詞句的燈籠。已有穿著光鮮的客人或乘車、或步行而來，門裡隱約傳來調笑和絲竹聲。空氣中脂粉香氣愈發濃鬱。
絲竹聲、笑語聲、觥籌交錯聲從那些掛著珠簾繡幔的門窗後隱約透出，混合著脂粉香、酒肉香、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構成了這“銷金窟”獨特的氛圍。
二勇當先引路，他對這裡顯然熟門熟路，腳步不停，徑直朝胡同中段走去。林振邦跟在他身後半步，麵色平靜，目光掃過兩側門樓上的匾額和燈籠，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記憶。陳宗堯緊隨林振邦，魁梧的身軀像一堵移動的牆，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前後左右。何昌（碎嘴子）則努力挺直腰板，跟在最後，眼睛卻忍不住好奇地四處亂瞟，嘴裡小聲嘀咕：“謔，這燈籠真亮……這香味，夠衝的……那門裡穿旗袍的姑娘，身段真不賴……”
走到一處門樓相對高大、氣派些的宅院前，二勇停下了腳步。門口左右各有一個半人高的石鼓，雕著祥雲紋，被磨得光滑油亮。兩盞碩大的紅綢燈籠懸在門簷下，照得門前一片通明。
二勇幾人進到裡麵。
龜公看到二勇，臉上立刻堆起職業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在看到二勇身後的林振邦等人時，微微一滯，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閃爍。
“喲！是勇爺！稀客稀客！快請進！”龜公側身讓開，腰彎得恰到好處。
二勇沒動，看著那龜公，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去告訴海爺，就說小老大和我來了。”
“小老大”三個字，讓那龜公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下，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林振邦，似乎想確認這位麵容年輕、氣質沉凝的陌生人是否就是近來北京城風頭正勁的“林爺”。他不敢怠慢，連忙點頭哈腰：“是是是，勇爺，小老大，您幾位先進來歇著，我這就去稟報海爺！”說著，朝裡麵喊了一嗓子，“來人！貴客到！迎客！”
立刻有兩個年輕利落的小廝跑過來，躬身引路。
二勇這才對林振邦點點頭，當先邁步進了小門。林振邦緊隨其後，陳宗堯、何昌跟上。
幾人剛落座，門簾一挑，一個四十出頭、穿著暗紅錦緞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塗著厚厚脂粉的老鴇子扭著腰走了進來，未語先笑，聲音又尖又脆：“哎喲喂！我說今兒個一大早喜鵲就在枝頭叫呢，原來是勇爺大駕光臨！真是蓬蓽生輝啊！”她目光掃過林振邦等人，尤其在林振邦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笑容更加熱絡，“這幾位爺麵生，想必是勇爺的貴客吧？快請坐，快請坐！小翠，小蘭，死丫頭們還不快上來伺候著！”
隨著她的招呼，四個穿著各色綢緞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輕姑娘魚貫而入，個個眉眼含笑，身段窈窕，手裡捧著茶盤、果盤、點心盒子。她們熟練地上前，給四人斟茶倒水，擺上點心瓜子，然後便想挨著坐下陪酒說話。
二勇擺擺手，對那老鴇子道：“劉媽媽，先不忙。海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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