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昌四人回到住處時，已是深夜。胡同裡寂靜無聲，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更夫模糊的梆子聲。他們身上的傷雖然不致命，但疼痛和緊張後的虛脫感，讓每個人都步履蹣跚。小奎腿上的棍傷最重，走路一瘸一拐，全靠大奎和大劉架著。
進了院門，前院廂房大多已經熄燈，隻有陳宗堯的屋裡還亮著微光，顯然是在等林振邦回來。
小奎忍著痛，低聲道：“哥，何哥，這事兒……咱們是不是得趕緊跟老板說一聲？鬨這麼大，還動了槍……”
何昌臉上挨了幾拳，嘴角破裂，眼眶烏青，此刻火辣辣地疼。他心裡其實也七上八下。去的時候憑著一股血氣，想著給林爺出氣，可真鬨到動槍、打傷對方管事、差點被人圍毆致死的地步，他才後怕起來。這簍子捅得有點大。
“我去說。”何昌咬了咬牙，這事是他攛掇的，得由他去認，“你們先回屋，處理一下傷。尤其是小奎，看看骨頭有事沒。”
大劉和大奎點點頭，攙著小奎往他們住的西廂房走。何昌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服，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朝著還亮著燈的那間屋子走去。
剛到門口，門就從裡麵拉開了。陳宗堯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他顯然聽到了院裡的動靜，臉上帶著詢問的神色。看到何昌這副狼狽模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何昌？怎麼了這是？”陳宗堯的聲音低沉，帶著警覺。
“宗堯哥，”何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林爺……林爺在嗎？我……我有事跟林爺說。”
“不在。”陳宗堯搖搖頭，目光掃過何昌臉上的傷和身上撕破的衣服，“有事出去了。你們幾個這是……打架去了？”他看到了後麵正被扶進西廂房、一瘸一拐的小奎，臉色更加嚴肅。
何昌心裡咯噔一下，林爺不在，這事跟陳宗堯說？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宗堯哥，是……是這麼個事。那天林爺在朱家胡同，不是被王福海那孫子下了麵子嗎？我們幾個心裡不忿，就……就商量著，去他那個破園子，給他添點堵，替林爺出出氣……”
“什麼？！”陳宗堯的聲音陡然提高，打斷了何昌的話，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你們幾個？自己去的朱家胡同？胡鬨！”
何昌被他嚴厲的眼神和語氣嚇得一縮脖子，辯解道：“我們……我們就是想……”
“想什麼？！”陳宗堯上前一步，逼近何昌，壓低的聲音裡壓抑著怒火，“你們知不知道林哥他心裡有數！他有他自己的打算！這事，他原本是要找幾個生麵孔、跟咱們明麵上沒關係的人去辦的！還得配合官麵上的一些安排！你們這麼冒冒失失衝過去，還動了手，這不是打草驚蛇是什麼？！王福海是傻子嗎？他一看就知道是咱們這邊的人！你們這是把林哥的計劃全打亂了！還把自己置於險地！”
何昌被陳宗堯一連串的質問說得啞口無言，臉上火辣辣的，一半是傷，一半是羞慚。他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壞了林振邦的大事。林爺那樣的人物，怎麼可能忍氣吞聲？他肯定有更深遠的謀劃，自己這幫人卻隻憑著一股蠻勇瞎搞。
“我……我們……”何昌囁嚅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陳宗堯看著他這副樣子，又看了看西廂房裡隱約透出的燈光和壓抑的痛哼聲，心中的怒氣稍緩，但憂慮更重。他歎了口氣，語氣放緩了些，但依舊嚴肅：“行了，事已至此，說再多也沒用。你們幾個，趕緊處理傷口，好好休息。這事……我知道了。”
他頓了頓，看著何昌：“林哥回來，我會告訴他。你們就別去添亂了，好好養傷。記住，下不為例！再敢擅作主張，不用林哥動手，我先收拾你們！”
“是……是，宗堯哥，我們知道了。”何昌垂頭喪氣地應道，心裡又是後悔又是後怕。
“有錢嗎？”陳宗堯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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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昌如蒙大赦，有呢陳爺。
陳宗堯站在門口，看著何昌消失在廂房門口，眉頭緊緊鎖起。他轉身回屋，關上門，卻再無睡意。何昌他們這次莽撞行事，固然是出於義憤，但後果難料。王福海個人，睚眥必報，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哥那邊……恐怕要有麻煩了。
他坐在桌邊，等著林振邦回來，打算第一時間把這事告訴他，讓他有所防備。然而，一直等到後半夜，林振邦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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