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唐爺早，打擾您清靜了。”
唐爺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什麼清靜不清靜的，老了，睡不著，早就起來了。”他放下茶碗，看著王福海，“說吧，一大早來找我，什麼事？”
王福海在他對麵坐下，斟酌了一下詞句，開門見山道：“唐爺，我今兒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幫忙？”唐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福海，你現在可是大忙人啊，朱家胡同的‘清吟小班’都重新開張了，聽說生意還不錯，怎麼有空來找我這個老頭子？”
王福海聽出他話裡有話，但隻能硬著頭皮往下說：“唐爺您說笑了。我這點小生意，還不是托您老人家的福。”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唐爺，我今兒來，是想請您……對煤場那邊的事，抬抬手。”
唐爺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煤場？崇文門那個？劉三的徒弟林振邦的那個？”
“是。”王福海點頭，索性把話挑明，“唐爺，我也不瞞您。我跟林振邦那小子不對付，您是知道的。他仗著三爺的勢，想吞我的地盤，我咽不下這口氣。現在他進去了，正是收拾他那幫兄弟的好時候。我就想請您……讓下麵的人別管煤場那邊的事。隻要您高抬貴手，那邊的事，我自己解決。”
唐爺沉默了片刻，端起茶碗慢慢喝著，似乎在掂量什麼。王福海心裡有些忐忑，但麵上不敢表露，隻能陪著小心等著。
良久，唐爺放下茶碗，看著王福海，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意味。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鈍刀子割肉，一字一句慢慢道：
“福海啊，你來的意思，我明白了。”
王福海心中一喜，但還沒來得及說話，唐爺又繼續道：“不過，有句話，我得先問問你。”
“唐爺您請說。”
唐爺盯著他，眼神陡然銳利了幾分：“你想好了沒有？李彪子，他可是外人。再怎麼說，三爺待你，不薄吧？”
這話像一根針，紮在王福海心上。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起來，但那笑意怎麼看都有些勉強。他低下頭，不敢直視唐爺的眼睛，聲音裡帶了幾分委屈和不甘：
“唐爺，不是我想對不起三爺。是三爺他……他不知從哪兒收了個不知道來路的林振邦，就要把產業都交給他。我跟著三爺這麼多年，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三爺眼裡，就隻有一個林振邦。我不服！”
唐爺看著他，眼中的銳利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帶著幾分失望的神色。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福海，話我已經說儘。三爺在北京城十幾年，不是白給的。你真以為，你能鬥得過他？”
王福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唐爺，我沒想鬥三爺。我就是想讓林振邦那邊，別再礙我的事。等林振邦倒了，三爺那邊……我自然會孝敬。您就看在我一直孝敬您的份上，抬抬手，煤場那邊，您別管了。”
他這話說得很軟，但意思很硬——隻要您不管煤場，其他的，我來擺平。
唐爺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屋裡靜得能聽見窗外老槐樹上麻雀的叫聲。
終於，唐爺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王福海，望著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老槐樹。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有些飄忽，聽不出喜怒：
“我要答應了你，可就對不起三爺了。”
王福海心頭一緊，連忙道：“唐爺，我隻是請您對林振邦那邊放手，又不是對三爺……”
“對林振邦放手，就是對三爺動手。”唐爺打斷他，緩緩轉過身，看著他，眼神裡帶著洞悉一切的清明，“福海，你真以為，我不知道你想乾什麼？你跟李彪子聯手，想吞林振邦的煤場，想吞劉三的地盤，還想……”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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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福海臉色微變，但強撐著沒有承認。他知道，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
唐爺看著他，良久，忽然歎了口氣，揮了揮手：“你回去吧。”
王福海愣住了：“唐爺……”
“我答應你。”唐爺打斷他，聲音裡透著疲憊和失望，“我通知下麵，煤場那邊的事，不管了。”
王福海大喜過望，連忙站起身，連連鞠躬：“唐爺！謝謝您！謝謝您！福海不會忘了您的大恩！”
唐爺沒有再看他，隻是背對著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走。
王福海知趣地沒有再說什麼，快步退出了正堂，幾乎是跑著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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