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三爺那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站起身，對著劉三爺深深鞠了一躬：
“三爺，我明白了。我這就去收拾。”
劉三爺點點頭，目送他離開。
陳宗堯快步回到前院，叫醒了所有人。大劉、大奎、小奎、何昌、倪林、呂震，還有潘、安、王三位兄弟，加上三寶，十來個人，迅速收拾了隨身的東西，帶上該帶的家夥，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住處。
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夜色中沙沙作響。
他們穿過幾條小巷，七拐八繞，出了城。這是劉三爺早就安排好的落腳點，地方隱蔽，附近住的都是普通人家，不容易引人注意。
何昌走到他身邊，低聲道：“陳哥，你說……林爺能出來嗎？”
陳宗堯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
“能。”
何昌看著他，眼中有些疑惑：“你這麼肯定？”
陳宗堯沒有回答，隻是望著遠方。良久，他才低聲道：
“我哥，不是一般人。”
何昌沒有再問。他也望向遠方，那個方向，有他們拚命守著的煤場，有他們拚死護著的兄弟，還有那個不知現在如何的林振邦。
牢房裡昏暗潮濕，隻有高處一小扇鐵窗透進些許微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林振邦靠在冰冷的牆上，望著那道光發呆。他已經記不清這是被關進來的第幾天了。
隔壁傳來沈濤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林老板，又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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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邦回過神，苦笑一聲：“想外麵。也不知道宗堯他們怎麼樣了，煤場還在不在，李彪子那孫子有沒有趁機動手。”
沈濤沉默了片刻，然後道：“外麵的事，你那個兄弟陳宗堯可能搞不定，但是劉三爺，肯定有辦法。”
林振邦看向隔開兩間牢房的那堵厚牆：“你這麼肯定？”
“廢話。”沈濤的聲音裡帶著幾分老江湖的篤定，“劉三在北京城混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你以為他那點人脈都是擺設？我告訴你，就憑王福海和李彪子那兩下子，想動劉三的盤子，沒那麼容易。”
林振邦沒有說話，隻是望著那道光，心裡稍稍安定了些。沈濤說得對，三爺不是一般人。他既然能在北京城立足幾十年，就一定有他的本事。
“不過……”沈濤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林振邦，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倆會怎麼個結局？”
林振邦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沈濤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我是段係的人，得罪的是奉係。你是受我牽連進來的。現在外麵兩派鬥得厲害，咱們這種小蝦米，說不定哪天就成了犧牲品。”
林振邦沉默。他當然想過。這些天在牢裡，他把前前後後都想了個遍。沈濤說得對，他們現在就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聽天由命吧。”林振邦淡淡道，“反正我這條命，幾個月前就該交代在巨流河了。多活這些日子，已經是賺的。”
沈濤沒有再說話。牢房裡重新陷入沉寂，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獄卒的腳步聲和囚犯的呻吟聲。
就在這時，牢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幾個獄卒停在林振邦的牢房前，為首的掏出鑰匙，嘩啦啦打開了鐵門。
“林振邦？”那獄卒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林爺，您的日子到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振邦心中一凜，但麵上不動聲色。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那獄卒一眼：“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了。”獄卒揮揮手，身後兩個粗壯的獄卒上前，就要架他。
隔壁的沈濤猛地撲到牢門邊，抓住鐵欄，厲聲道：“哎哎！你們什麼情況？！審都不審就提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那為首的獄卒瞥了沈濤一眼，嗤笑一聲：“沈爺，您別著急啊。您肯定跟林爺不一樣，會審您的。等我們處理完林爺的事，再來伺候您。”說完，揮揮手，兩個獄卒架著林振邦就往外走。
林振邦沒有掙紮，隻是回頭看了沈濤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沈濤看著他被帶走，用力捶了一下鐵門，發出“哐”的一聲悶響。
“林振邦！撐住！”
聲音在陰森的走廊裡回蕩，越來越遠。
林振邦被帶走後大約五分鐘，京師監獄，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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