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言腳步不快不慢，腦子裡還在想著剛才會議上說的那些事。
情報、訓練、配合——每一樣都需要時間，而時間在末世裡是最奢侈的東西。
“景言，你等一下。”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段景言腳步一頓，轉身。
一個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臉上堆著笑。男人穿著基地統一發放的灰色外套，袖口有點臟，頭發亂糟糟的，但那雙眼睛很活絡，轉來轉去的。
段景言認出他來。
段爺爺堂兄弟的兒子——段少峰。按輩分，他該喊一聲“叔”。
末世前節日會走動，末世後這是第一次見到。
“少峰叔，有事？”段景言問，語氣平淡，卻也不失禮貌。
男人走到他麵前，搓了搓手，臉上的笑更深了。
“噯，是這樣的，”他說，聲音壓低了些，“我們來到這裡一段時間了，你也知道，咱們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他頓了頓，歎了口氣。
“這日子啊，是真不好過。住的地方擠，好幾個人擠一個屋子，轉身都困難。吃的就更別提了，每天就那點都要省，連個油星都見不著。你嬸子身體不好，天天喊頭暈，也沒個藥……”
他們原本在末世前一天也做了點準備，隻是不相信，準備的不多。後來，也沒有節省，大手大腳慣了。
到後來別墅區出現太多喪屍，向段老爺子求助才來到這裡。
段景言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現在是末世。”他打斷對方的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有地方住，有吃的，就已經很不錯了。”
男人的話卡在喉嚨裡，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是、是，這我知道。”他趕緊接話，“基地長對我們挺好的，真的挺好的。但你看啊，咱們畢竟是親戚，你在這邊混得好，能不能——幫襯幫襯？”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聽說你們歸途這次立了大功，基地獎勵了不少東西吧？還有那些晶核什麼的，聽說能換物資。你看，能不能勻一點出來？也不用多，夠我們一家吃喝就行。”
段景言看著他，那眼神很淡。
男人被這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訕笑著補充：“當然，不是白要，等以後我們好了，肯定還你。”
“好了？”段景言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男人連連點頭。
“對對，末世嘛，誰知道明天會怎樣。說不定哪天我們也覺醒異能了呢？”
段景言沒說話。
周圍氣氛安靜了幾秒。
男人臉上的笑慢慢僵住了。
“景言？”他試探地叫了一聲。
段景言開口。
“你們一家幾口？”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趕緊回答：“六口！我和你嬸子，還有你堂弟堂妹，再加上你奶奶——哦，是你這邊的堂奶奶。”
段景言點頭。
“六口人，住在基地安排的屋子裡，每天領三頓稀粥。凍不著，餓不著。”
他看著男人。
“你剛才說的那些，不是活不下去，是不夠好。”
男人的臉色變了一下。
“景言，你這話說的……”
“我說的是事實。”段景言打斷他，“末世剛開始那會兒，外麵死了多少人，你見過嗎？喪屍堆成山，血流成河。能活到現在，能有個地方住，能有口吃的，已經是命大。”
他頓了頓。
“你想要的‘好’，不是基地不給，是給不起。”
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段景言轉身，準備離開。
“景言！”男人急了，上前一步想拉他胳膊。
段景言側身避開，回頭看他。
那一眼，冷得像刀。
男人被釘在原地，不敢再動。
段景言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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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好過點，大可以靠自己。”他說，“基地有安排工作或者任務，你們都可以去試試。”
男人的臉色徹底變了。
“那、那我們沒有異能……”他囁嚅著，“去了也是拖累……”
段景言沒再說話。
他轉身，大步走了。
隻剩下男人一個人，站在原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白熾的光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們一家六口人就十九歲的兒子有異能，但是，他們怎麼可能讓他去賣命。
再說，段景言一家明明過得比誰都好，為什麼就不能幫幫他們這些親戚了。
寧願養這一群外人都不願意照顧他們這些親人。
這樣想的人不隻他一家。
向段家、路家、蔣家求助的親戚，都是得一想二。
哪怕為他們安排了住處和一些物資，還是覺得不夠。
從沒有想要靠自己走下去。
段景言走回別墅時，院子裡的人已經散了。
寧萌站在門口，拿著肉在逗鐵羽。看到他回來，她抬起頭。
鐵羽像是打招呼，仰著叫一聲：“咻——”
“怎麼這麼久？”
段景言走過去，從她手上拿走肉，遞到鐵羽的嘴巴。
“咻——”
“路上遇到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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