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田少佐趴在一條被炮彈炸得隻剩下半截的田埂後麵,望遠鏡的鏡片上沾滿了泥土和濺上的血點。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四門被視為最後希望的九二式步兵炮,在敵人重炮的第二輪齊射中,連同整個大隊炮小隊,化作一團團衝天而起的火光和扭曲的廢鐵。
巨大的爆炸聲浪過後,耳朵裡隻剩下一陣嗡鳴,以及遠處八路軍陣地那持續不斷的機槍嘶吼。
“完了……全完了……”
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沿著脊柱瞬間衝上了藤田少佐的天靈蓋,讓他幾乎握不住手中的望遠鏡。
他原本以為,憑借帝國第五師團精銳的悍勇和步兵炮的支援,即便不能瞬間擊潰敵軍,至少也能將陣地撕開一道口子,為後續戰鬥創造有利條件。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對麵這支八路軍的火力竟然恐怖到了這種令人發指的程度。
那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機槍火力網,已經堪稱恐怖;而現在,對方僅僅兩輪重炮齊射,就精準地抹殺了被他賴以翻盤的炮兵力量。
這種火力投射能力和反應速度,完全顛覆了他對中國軍隊,尤其是對“土八路”的認知。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他知道,失去了炮火支援,僅憑手下這些殘兵,在對方如此恐怖的機槍和迫擊炮火力下,繼續衝鋒無異於自殺,固守待援……援軍在哪裡?山崎大隊長那邊恐怕也脫不開身吧?
撤退?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藤田少佐狠狠地摁了下去。
他是大日本帝國皇軍的少佐,是“鋼軍”第五師團的軍官,軍人的榮譽不允許他做出臨陣脫逃這種恥辱的行為。
抗戰初期,日軍深受武士道精神影響,向中國軍隊投降的情況幾乎聞所未聞,他們在陷入絕境的時候,大多都會做出“玉碎”的選擇。
看著帝國勇士如同受驚的老鼠,蜷縮在彈坑和掩體後,被敵人的火力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一股混雜著絕望、憤怒和屈辱的邪火猛地竄上了藤田少佐的心頭。
他猛地一把抓過身旁瑟瑟發抖的通訊兵,幾乎是嘶吼著向其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給山崎大隊長發報。”
通訊兵手忙腳亂地打開電台。
藤田少佐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但其中卻蘊含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和決絕:
“卑職藤田,於大孤鎮西方向攻擊受挫,敵軍火力遠超預估,配備大量自動火器及重型迫擊炮,我大隊炮小隊已全體玉碎,四門九二式步兵炮儘毀,現我部傷亡慘重,已被敵軍火力完全壓製,前進無望,後退無路。”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卑職已決心率剩餘勇士,向敵陣地發起決死衝鋒,以報皇恩!
然,今日麵對之敵絕非尋常支那軍隊,其裝備之精良,火力之凶猛,實為卑職從軍以來前所未見,卑職以玉碎之身,懇請大隊長閣下,切不可意氣用事,徒增傷亡。
懇請大隊長閣下即刻率部脫離戰場,退守待援,並……並急電華北方麵軍司令部,請求空中支援!唯有空中打擊,方可摧毀其堅固工事與炮兵陣地,否則,僅以步兵衝鋒,我山崎大隊恐有……全軍覆沒之危,此乃卑職最後之諫言,天皇陛下……板載!”
電報發出,藤田少佐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氣,但眼神卻變得異常的狂熱、猙獰。
他猛地抽出指揮刀,雪亮的刀鋒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反射著淒冷的寒光。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同樣滿臉絕望,但在他目光掃過時,又不自覺地挺起了胸膛的帝國勇士。
其實這些鬼子兵可一點都不傻,他們都知道,頂著如此凶猛的火力,向敵軍陣地發起衝鋒的結果必定是十死無生。
但他們深受軍國主義思想的荼毒,長期的勝利也滋長了其驕狂之氣,將“玉碎”視為一種“榮耀”。
“帝國的勇士們。”
藤田的聲音幾乎壓過了戰場上的槍炮聲:
“為天皇陛下儘忠的時刻到了,讓我們用鮮血,洗刷今日的恥辱,向敵軍陣地發起突擊!天皇陛下,板載!!”
“板載——!!!”
“天皇陛下板載——!!!”
殘存的一百多名日軍士兵,好似一群被注射了興奮劑的野獸,紛紛發出了歇斯底裡的嚎叫。
他們紛紛從掩體後躍出,不再尋找掩護,不再講究戰術動作,就那麼挺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如同撲火的飛蛾一般,向著鎮西特務營陣地,發起了自殺式的決死衝鋒。
他們瘋狂地奔跑,嘴裡不斷地高喊著“板載”,迎著潑灑而來的彈雨,悍不畏死地衝了上去。
鎮西陣地。
看著前方如同潮水般湧來,發出瘋狂嚎叫的日軍,陣地上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娘的……小鬼子這是瘋了啊?!”薑大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罵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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