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安不敢置信，他的雌父居然給遞給他了一劑營養劑。
他睜著眼睛看塞維爾張了張嘴，然後用手指了指自己，小聲翼翼的問道，“是給我的嗎？雌父？”
賽安的聲音很小，小得像是怕問重了，那個遞過來的動作就會收回去。
小的像是怕自己理解錯了什麼。
賽維爾看著他。
他看著這隻小蟲崽的眼睛——那雙剛剛亮起一點光、又不敢亮得太明顯的眼睛。
塞維爾看見那隻指著自己的手，看見那根細細的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隨時準備收回去。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十年裡，他可能從來沒有主動遞給過這隻小蟲崽任何東西。
營養劑是托管所發的，衣服是托管所發的，用品是托管所發的。
每次見麵，他隻是站在那裡，等著賽安走過來，等著賽安叫他“雌父”，等著賽安說完該說的話然後退回去。
他從來沒有遞過什麼。
甚至，他都沒有親自帶過賽安，沒有和賽安主動相處過，賽安從小，是被機器蟲帶大的。
又因為幼崽的特性，機器蟲並不是類似於“人”的形狀，而是那種機器的鐵人。
它並不溫暖，甚至連最基礎的回應感情都做不到，因為程序不允許它那樣做。
它隻負責幼崽的吃喝拉撒，甚至是輔導作業。
賽維爾握著那支營養劑的手緊了緊。
“嗯。”他說。
一個字。
賽安的眼睛又睜大了一點。
他慢慢伸出手，像是怕驚動什麼，賽安的手指碰到那支營養劑的包裝時，輕輕縮了一下，然後又伸過來，小心翼翼地接住。
那支營養劑被他握在手裡，兩隻手捧著，像是捧著什麼易碎的東西。
賽維爾看著他。
賽安低著頭，看著那支營養劑。
他看得很認真，看包裝上的配料表，看保質期，看口味標識，今天是草莓味的，中獎了，是好喝的那三成。
賽安露出了一個靦腆的笑容，他對著雌父笑著，“謝謝雌父。”
“嗯……”塞維爾嗯了一聲，然後沉默了一會，又說，“作業寫了嗎？”
“寫完了！”
賽安的眼睛亮亮的，因為雌父遞給他的營養藥劑，所以他的聲音也雀躍了幾個度。
賽維爾又沉默了，他想到了莫拉卡，想到了被莫拉卡養的那個雌蟲。
他又想到了那本名為塵埃之父係列的書，那本書在講親情，莫拉卡和耀也是在講雌父和蟲崽之間的感情。
根據塵埃之父係列的小說來看，這個時候，當幼崽眼睛亮晶晶看著你的時候，明顯是在求誇獎的時候。
應該說什麼？
他搜腸刮肚地找詞。
該說什麼？誇他？怎麼誇？說“很好”？那是不是太短了？說“真不錯”？他好像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塞維爾又沉默下來。
他看著賽安，然後終於想到了該如何應對，首先第一步，摸頭。
第二步微笑加誇讚。
塞維爾臉上露出了笑容，他抬手揉了揉賽安的頭發，誇讚道，“很好。”
賽安的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他沒做夢吧，雌父居然誇他了，而且還摸了摸他的頭，雌父以前都沒有誇他的。
他以前也很少見到雌父這樣的。
賽安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隻知道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賽維爾，賽安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眶開始發熱，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打轉，他拚命眨眼睛，想把那些東西憋回去。
賽維爾看著這隻小蟲崽。
他看見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開始泛紅，看見那小小的鼻尖也開始泛紅，看見那瘦小的胸口起伏得比剛才快了一些。
他有點慌。
是不是說錯話了？是不是不應該誇？是不是——
賽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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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父。”他說。
聲音啞啞的，小小的，帶著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嗯？”
“你……”賽安吸了吸鼻子，“你以前……都沒有誇過我。”
賽維爾愣住了。
“以前……也很少見到你。”賽安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小，小得像蚊子哼哼，“每次都是……說幾句話，你就讓我走了。”
賽維爾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話。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
隻是心血來潮而已，今天隻是心血來潮而已，明天說不定就會又變回去了。
賽安低下頭，他使勁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打轉的東西憋回去，然後他抬起頭，努力彎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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