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認還算相貌堂堂，即便真給您添些‘麻煩’，您也不算太吃虧，不是麼？”
女子正要答話，對麵座位又來了一男一女，看打扮像是尋常夫妻，男子身著半舊長衫，女子衣著樸素。
她迅即低聲飛快道：“我叫劉梅，可別叫錯了。”
高天賜從善如流，含笑應道：“記下了，夫人。
您‘丈夫’我叫高天賜。”
借著低頭放行李的間隙，他目光似無意般掃過劉梅，又掠過對麵那對自稱陳浩與張琴的男女，心中已有了幾分了然。
很快，四人便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陳浩言語間透露出在蓉城並無固定營生，此去大約是投奔親友。
這般亂世，這等事司空見慣，高天賜也未深究。
遺憾的是，這年頭的火車並無臥鋪車廂，最舒適的便是這般軟座了。
通宵對坐，許多事自然不便施為。
唯有夜深時分，劉梅假寐，輕輕將頭靠向他肩側；而他擱在膝上的手，也仿佛不經意般，落在了某處不該停留的柔軟角落。
待到天明，兩人卻又各自端坐，一個神色坦然如正人君子，一個姿態嫻靜似端莊淑女，仿佛昨夜那點若有若無的觸碰從未發生。
第二個夜晚將近子時，列車終於緩緩駛入蓉城站。
兩人提著行李隨人流下車。
站台上燈光昏暗，夜色濃稠。
“可有人來接你？”
高天賜望向站外沉沉的黑暗，問道，“這深更半夜的，獨自一人到底不安全。”
劉梅理了理鬢發，語氣平靜：“出發前打過電話。
我先生……會在外麵等我。”
黃包車在石板路上顛簸前行，輪子碾過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劉梅攥著褪色的皮箱把手，指節有些發白。
她回頭望了一眼車站出口攢動的人頭——到底沒有人來。
高天賜跟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軍靴踏地的聲音不緊不慢。
兩人對視時，誰也沒說話。
劉梅扯了扯嘴角，算是個笑。
高天賜抬手招來兩輛空車，布簾子在晚風裡撲簌簌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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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們喘著粗氣停在公寓樓下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
高天賜從大衣內袋摸出一枚銀元，金屬在路燈下泛著溫吞的光。
年長的車夫搓著手後退半步：“長官，這……找不開啊。”
“我這兒有。”
劉梅已經翻出皮夾，抽出兩張皺巴巴的法幣遞過去。
樓道裡的電燈時明時暗。
開門鎖時，生鏽的合頁發出冗長的 ** 。
屋裡積著薄灰，茶幾上還留著半杯隔夜的冷茶。
劉梅把箱子擱在牆角，高天賜則徑直走向裡間取出乾淨的毛巾。
“你先洗。”
他說。
水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
高天賜站在窗前，看樓下餛飩攤的汽燈在霧裡暈開一團鵝黃的光。
火車輪軌的震動感還殘留在骨頭縫裡，兩天兩夜，從北到南。
等兩人都收拾妥當，窗外的天色已經透出蟹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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