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火，40毫米炮彈在空中炸出一團團黑雲，但那些白煙軌跡靈活得不可思議，輕易就繞過了炮火攔截區。
第一枚導彈到了。
它沒有直接撞擊艦體，而是在距離“出雲號”右舷約五十米處突然拉起，爬升到一百米高度，然後一個俯衝，從幾乎垂直的角度砸向艦橋。
近炸引信在距離艦橋頂部十米處啟動。
彈頭炸開，不是爆炸破片，是聚能裝藥形成的金屬射流——這是專門對付裝甲目標的破甲戰鬥部。
“轟！！！”
刺眼的閃光過後，艦橋就像被巨人用燒紅的鐵釺捅穿的鐵皮罐頭。
金屬射流貫穿了五層甲板，從艦橋頂部一直鑽到下方的輪機艙，沿途的一切——鋼鐵、設備、人體——都被瞬間汽化。
長穀川清在最後一刻被參謀長小澤撲倒在地。
他抬起頭，看見艦橋頂棚破開一個直徑一米的大洞，陽光從洞裡照進來，照亮了飛舞的灰塵和血肉碎末。
指揮室裡一半的人當場死亡，剩下的非死即傷。通訊設備全部被毀，舵輪卡死，艦體開始向右傾斜。
第二枚導彈接踵而至。
這一枚打得更準——直接從剛才那個大洞鑽進去，在艦橋內部爆炸。
“轟隆隆——”
衝擊波從每一個縫隙噴湧而出，把剩下的舷窗全部震碎。火焰從破口噴出，點燃了木質裝飾和文件。濃煙迅速充滿整個空間。
“棄艦！棄艦！”小澤拖著長穀川清往外爬。
他們跌跌撞撞衝出艦橋，來到露天甲板。
眼前的景象讓長穀川清渾身冰涼：右舷被炸開一個五米寬的大洞，江水正瘋狂湧入。
兩門152毫米副炮被炸成麻花狀，炮手們的屍體散落在周圍。更遠處，後主炮塔還在燃燒，黑煙滾滾。
“司令官！救生艇！快！”幾個衛兵衝過來，架起長穀川清就往左舷跑。
身後，“出雲號”發出鋼鐵扭曲的呻吟。
這艘服役了三十七年的老艦，曾經參加過日俄戰爭對馬海戰，曾經炮擊過上海閘北，曾經是帝國海軍在華的象征，現在正走向它生命的終點。
長穀川清被推上一艘救生艇。他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他的旗艦。
艦體已經傾斜到三十度，火焰從每一個破口噴出。甲板上，幸存的士兵像下餃子一樣往江裡跳。
有些人的衣服著火了，跳進水裡時發出“嗤嗤”的聲音。
“出雲號”緩緩側翻，露出鏽跡斑斑的船底。然後，它沉沒了。
帶著艦上六百多名官兵，帶著帝國海軍的驕傲，沉入了長江口渾濁的江水。
江麵上隻剩下一個巨大的漩渦，和漂浮的殘骸、油汙、屍體。
長穀川清癱在救生艇裡，眼神空洞。
“司令官閣下……司令官閣下！”小澤搖晃著他。
長穀川清沒有反應。他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個漩渦，看著油汙在陽光下泛出七彩的光。
那一刻，這個五十三歲的老海軍，這個參加過三次大海戰的將軍，突然想起小時候在東京聽過的一個中國成語——
天外有天。
“出雲號”的沉沒隻是開始。
同一時間，另外兩艘驅逐艦“夕月號”和“望月號”也遭到了導彈攻擊。
“夕月號”被一枚導彈命中艦艏，彈藥庫殉爆，整艘艦從中間斷成兩截，三分鐘內沉沒。
“望月號”運氣稍好，隻被命中輪機艙，失去動力，但還能漂浮。
艦長試圖組織損管，但第二枚導彈接踵而至，直接鑽進了破損的輪機艙，引發二次爆炸。
這艘排水量一千三百噸的驅逐艦，像被掐斷了脖子的鴨子，緩緩下沉。
四艘炮艦更慘——它們噸位小，裝甲薄，每艘隻挨了一枚導彈，就全部報銷。
整個第三艦隊主力編隊，從第一枚導彈發射到最後一艘艦沉沒，用時七分二十二秒。
長江口外海麵上，隻剩下燃燒的殘骸、漂浮的屍體，和十幾艘救生艇在波濤中掙紮。
但這還沒完。
上午十點零五分，日軍從“龍驤號”航空母艦上起飛的十二架九六式艦載攻擊機，抵達吳淞口上空。
這些雙翼飛機是日本海軍的驕傲——雖然已經有些落伍，但飛行員都是精銳。
他們奉命對“支那軍神秘炮兵陣地”進行報複性轟炸。
帶隊長機飛行員小林少尉透過風鏡觀察地麵。
他看到了還在燃燒的灘頭，看到了江麵上的艦船殘骸，看到了……一片看似平靜的蘆葦蕩。
“各機注意，準備俯衝投彈。”小林在電台裡下令，“目標：江岸蘆葦蕩區域。高度一千五百，進入角度六十……”
他的話還沒說完。
僚機突然尖叫：“少尉！三點鐘方向！有東西飛上來——！！！”
小林猛地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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