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把背上的浮橋模塊橫著推向江麵——模塊下方有輪子，在特製的導軌上平滑移動。
五米距離，十秒到位。
模塊前端伸出連接臂，“哢嗒”一聲，與江麵上的浮橋對接。液壓鎖死，綠燈亮起。
“對接完成。承重測試開始。”
一輛輕型越野車——那是舟橋營的工程指揮車——緩緩開上剛對接好的這段浮橋。
車子很輕，但在橋上壓過時，橋麵紋絲不動，連晃都不晃一下。
“測試通過。繼續作業。”
第五段、第六段……
姚子青看得呼吸都忘了。
他看見那些鋼鐵模塊像積木一樣在江麵上拚接，看見機械臂精準地把幾十噸重的結構推到位，看見連接處的指示燈依次亮起綠燈。
這不是搭橋。
這是在江麵上……組裝一條路。
一條鋼鐵的路。
“第十三段對接完成。”老劉的聲音依然平穩，“已抵達江心主航道。水流速度每秒兩米，模塊偏移度在允許範圍內。”
“繼續。”林戰隻說了一個詞。
第十四段、第十五段……
對岸崇明島的輪廓越來越清晰。晨霧幾乎散儘，能看見島上的蘆葦蕩，看見灘頭亂石，看見幾艘擱淺的破木船。
“最後三段。”老劉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準備登陸段安裝。”
最後三輛車開上已經搭好的浮橋——它們自己的“作品”。
沉重的履帶碾過橋麵，發出沉悶的轟鳴，但浮橋穩穩地托著它們，連水花都沒濺起多少。
車開到浮橋儘頭，停下。這裡的江水已經很淺了，能看見水底的泥沙。
三段登陸模塊被放下。不是浮橋，是帶支撐腳的剛性結構，直接架在江底。
液壓支柱伸出，紮進泥沙裡，把整個結構牢牢固定。
“登陸段安裝完成。”
“全橋貫通。”
老劉說完這兩個詞，長出了一口氣。從第一段入水到最後一節登陸段固定，用時：二十八分十七秒。
一條寬八米、長二百一十六米的鋼鐵浮橋，橫跨長江。
橋麵離水麵兩米，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江水流過橋下的浮筒，發出嘩嘩的聲音，像在驚歎。
整個江岸一片寂靜。
隻有江水聲，和遠處偶爾響起的、不知哪方打的冷炮。
然後，掌聲響起。
先是舟橋營的士兵們在鼓掌——他們為自己完成的工程驕傲。然後是指揮部的人，然後是外圍警戒的部隊……
掌聲像潮水般擴散開來。
姚子青沒有鼓掌。他隻是站著，拄著拐杖，呆呆地看著那座橋。
他看著那條鋼鐵長龍臥在江麵上，看著晨光在橋麵上鍍上一層金色，看著江水流過浮筒時激起的白色浪花。
他想起自己見過的所有渡江方式——那些搖晃的漁船，那些簡陋的木筏，那些用門板、木桶甚至葫蘆綁成的“渡具”。
他想起那些落水士兵絕望的呼救，想起撈上來的腫脹屍體，想起每次渡江後都要花幾天時間清點失蹤人員。
而現在，在他眼前，二十分鐘，一條能過坦克的橋。
這不是技術差距。
這是文明代差。
“姚營長？”陳啟明叫他。
姚子青回過神，發現臉上濕了。他抹了一把，分不清是霧水還是淚水。
“我……”他張了張嘴，聲音哽咽，“我替那些淹死在江裡的弟兄……謝謝你們。”
他深深鞠躬，九十度。
林戰扶住他：“橋搭好了，該用了。姚營長，讓你的人準備過江吧。”
“是！”
命令傳下去。早就等在岸邊的部隊開始有序登橋。
首先是裝甲車輛。六輛99A主戰坦克打頭，沉重的履帶碾上橋麵時，整座浮橋微微下沉了十幾厘米，但立刻穩住。
坦克以每小時十五公裡的速度勻速通過，車長們從艙蓋裡探出身子，對著岸上敬禮。
然後是步兵戰車、自行火炮、火箭炮發射車……
一支鋼鐵洪流，在晨光中緩緩駛過長江，駛向對岸那片未知的土地。
岸上，國軍潰兵和當地百姓都看呆了。
這些人大多是昨晚被合成旅收容的——有從寶山撤下來的傷兵，有從上海逃出來的難民，有附近村莊的百姓。
他們原本驚恐、疲憊、絕望，但現在，所有人都擠在江邊，看著這幕他們無法理解的景象。
“天兵……真的是天兵……”一個白發蒼蒼的老漁民跪了下來，對著江麵上的浮橋磕頭，“龍王讓路，天兵過江……這是玉帝派來救咱們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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