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5日，深夜11時55分，北平趙宅。
書房裡的座鐘發出沉悶的“哢噠”聲，分針與時針即將重合。
趙文淵坐在太師椅上，雙手緊握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座鐘，呼吸變得粗重而緩慢。
煤油燈的火苗跳躍著，在他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桌上擺著一支南部十四式手槍，彈夾已經壓滿，保險打開。
旁邊是三部電話——一部接司令部，一部接政務委員會，還有一部……是通往豐台前線的專線。
但這三部電話，今晚都不會響。
因為真正的命令，已經在下達了。
“老爺。”管家推門進來，聲音壓得極低，“陳省長那邊來人了，說……一切就緒。”
“李長官呢？”
“也準備好了。”
趙文淵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拉開厚厚的黑絨窗簾一角。窗外，北平城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隻有零星幾點燈火在寒風中明滅。
這座城市，他生活了三十年。
從北洋政府的小科員，到直係軍閥的幕僚，再到日本人扶植的“華北政務委員會委員長”……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胡同，每一座宅院，每一個勢力盤根錯節的角落。
但今夜過後，一切都會改變。
“按計劃行動。”趙文淵轉身，對管家說，“告訴各團團長：十二點整，準時動手。”
“是！”
管家匆匆離開。
趙文淵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支手槍，輕輕摩挲著冰冷的槍身。
他在心裡默數。
十一時五十八分。
北平南苑機場。
這裡是日軍在華北最大的航空基地之一，駐紮著飛行第10戰隊的一個大隊，有十八架九六式攻擊機。
機場四周有圍牆、鐵絲網、瞭望塔，一個中隊的日軍和兩個連的偽軍負責警衛。
偽軍連長張二狗蹲在營房門口的陰影裡，抽著劣質卷煙。
他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痞，原是二十九軍的一個排長，南苑失守時被俘，為了活命當了偽軍。
這半年，他幫著日本人守機場，看著那些飛機每天起飛去轟炸中國軍隊，心裡就像壓了塊石頭。
“連長。”一個士兵湊過來，壓低聲音，“弟兄們……都準備好了。”
張二狗深吸一口煙，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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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弟兄們，”他聲音嘶啞，“待會兒動手的時候……別手軟。咱們欠中國人的血債，今晚，還。”
“明白！”
士兵轉身跑開。
張二狗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照片——那是他戰死的營長，在南苑保衛戰中，被日軍的刺刀捅穿了胸膛。照片背麵用血寫著四個字：誓報此仇。
他親了親照片，塞回懷裡。
然後掏出懷表。
表針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三十秒。
十一時五十九分。
北平永定門。
這裡是內城九門之一，城牆厚重，門樓高聳。
按照日軍的部署，城門由偽軍“治安軍”第二師的一個營駐守，但城樓上安排了日軍的一個小隊作為“監軍”。
營長陳大奎靠在城門洞的牆壁上，假裝打盹，眼睛卻眯成一條縫，觀察著城樓上的動靜。
城樓上，六個日本兵正在烤火。一個曹長靠著垛口打瞌睡，另外五個圍著火盆，用鐵飯盒煮著什麼，散發出難聞的味道。
陳大奎的手下，一百多號人，分散在城門內外。他們看似漫不經心，但每個人的手都放在槍托附近，眼睛時不時瞟向城樓。
“營長。”副營長湊過來，聲音幾乎聽不見，“二連到了預定位置。”
“三連呢？”
“在甕城裡，隨時可以封鎖城門。”
陳大奎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塊懷表。
借著遠處路燈微弱的光，他看清了時間：十一點五十九分四十五秒。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黑暗做了個手勢。
零時整。
北平城內，七八個地方同時響起槍聲。
南苑機場。
張二狗第一個衝出戰壕，手裡的捷克式機槍噴出火舌。
“弟兄們！殺鬼子！！”
“殺！！”
兩百多名偽軍士兵同時開火。
子彈像暴風雨一樣掃向日軍營房、瞭望塔、機庫。幾個正在巡邏的日軍士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成篩子。
機場瞬間大亂。
日軍中隊長從睡夢中驚醒，剛抓起軍刀，營房的門就被踹開。
張二狗端著機槍衝進來，一梭子子彈打過去，中隊長和他身邊的兩個參謀一起倒在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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