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28日，深夜11時47分，天津日租界，橫濱正金銀行大樓地下三層金庫。
空氣渾濁而沉悶。
厚重的鋼製金庫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微弱的煤油燈光。金庫內部空間很大——原本是用來存放金條、銀元和貴重票據的，現在卻擠滿了人。
第27師團高級軍官、通訊兵、參謀、還有十幾個本間雅晴從北平帶來的“親衛隊”，總共五十多人，把原本空曠的金庫塞得滿滿當當。
本間雅晴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張租界區地圖。但他的眼睛沒有看地圖，而是盯著桌上那支南部十四式手槍。
槍已經上膛，保險打開。
隻要扣下扳機，一切就結束了。
“師團長。”中澤三夫走過來，聲音乾澀，“三井倉庫那邊報告，毒氣彈已經全部就位。引爆裝置設在倉庫地下室，定時器可以設定在十五分鐘到十二小時之間。”
本間雅晴抬起頭：“林戰的部隊，現在到哪了？”
“已經突破英租界防線，正在向日本租界推進。預計……天亮前就會打到這裡。”
“我們的部隊呢？”
中澤三夫沉默了幾秒，才艱難地說：“還能戰鬥的，不到三千人。大部分是海軍陸戰隊，陸軍……隻剩下師團直屬部隊了。”
本間雅晴閉上眼睛。
三千對兩萬。
而且是經曆過一周惡戰、彈藥將儘、士氣崩潰的三千人。
“讓所有部隊，向銀行大樓收縮。”他終於說，“我們要在這裡，進行最後的防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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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毒氣彈……”
“設定在淩晨三點。”本間雅晴睜開眼睛，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平靜，“如果三點之前，林戰攻破大樓，就引爆。如果三點之前我們還活著……”
他沒說完，但中澤三夫聽懂了。
三點，是一個界限。
要麼同歸於儘，要麼……投降。
雖然本間雅晴永遠不會說“投降”這兩個字。
“另外，”本間雅晴補充道，“給大本營發最後一份電報。就說……第27師團全體將士，已做好玉碎準備。天津，將成為帝國軍人的墳墓。”
“是。”
中澤三夫轉身離開，腳步沉重得像拖著鐵鏈。
同一時間，銀行大樓外三百米，一座廢棄的教堂鐘樓。
劉東趴在鐘樓頂層的木地板上，透過夜視望遠鏡觀察著銀行大樓的動靜。
大樓外圍，日軍構築了三道防線。
第一道，街壘。用沙袋、磚石、廢棄汽車堆成的路障，後麵架著至少六挺重機槍。
第二道，大樓入口。原本華麗的羅馬柱大門，現在被鋼板加固，隻留一個狹窄的通道。門口有兩個機槍碉堡，交叉火力可以覆蓋整條街。
第三道，大樓內部。從熱成像儀上看，每層樓都有大量人員活動，主要集中在三樓和地下室。
“難度很大。”劉東放下望遠鏡，對著骨傳導耳麥低聲說，“硬衝的話，至少要付出一個連的傷亡，而且……不一定能在三點前拿下。”
耳麥裡傳來林戰的聲音，很平靜：“所以不能硬衝。你們隻有十三個人，要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地切進去。”
“具體目標？”
“兩個。”林戰說，“第一，找到本間雅晴，控製或擊斃。第二，找到毒氣彈引爆裝置，拆除。”
劉東沉默了幾秒。
十三個人，要在一棟五層樓、有三百守軍的大樓裡，完成這兩個任務……
“我需要更多情報。”他說，“大樓內部結構，守衛分布，本間雅晴的確切位置。”
“姚子青已經弄到了。”
耳麥裡切換到一個沙沙的聲音，是姚子青：
“徐營長，聽好。銀行大樓建成於1906年，地上五層，地下三層。地上部分主要是營業廳、辦公室、庫房。地下是金庫——分為三層，最下麵一層是主金庫，鋼板厚度三十厘米，門重五噸。”
“本間雅晴的位置？”劉東問。
“根據內線情報，他應該在地下二層或三層。那裡最安全，也最……適合當墳墓。”
“守衛情況？”
“地上每層約三十到五十人，主要是海軍陸戰隊。地下情況不明，但至少有一個小隊的‘親衛隊’，都是本間雅晴從北平帶來的死士。”
姚子青頓了頓：“另外，根據熱成像掃描，大樓東側有一處溫度異常——比其他地方低很多。我們懷疑，那裡是通風係統入口，或者……密道。”
劉東的眼睛亮了。
密道。
如果能找到密道，就能繞過外圍防線，直接進入大樓內部。
“密道入口可能在哪？”
“需要現場確認。”姚子青說，“但我們分析，最可能在兩個地方：一是大樓後院的井蓋，二是隔壁法國領事館的地下室——戰前這家銀行和法國領事館有業務往來，可能修了秘密通道。”
劉東迅速做出判斷。
“一組、二組，跟我從正麵佯攻，吸引注意力。三組，去檢查後院井蓋。四組，想辦法進入法國領事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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