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嚴,仿佛山嶽般沉穩。
“是!總司令員!”參謀挺身,皮鞋後跟輕輕一磕,發出清脆的響聲,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雙手如同捧著易碎的珍寶般接過那份看起來輕飄飄但實際上分量極重的信,迅速轉身,身影消失在門外,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迅速由近及遠,直至消失。
辦公室裡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隻剩下老式座鐘鐘擺規律的滴答聲。
李雲龍慢慢站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他走到那麵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統帥部大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遠處城市的輪廓線。
夕陽正在慢慢落下地平線,把天邊的雲彩染成一片壯麗的血紅,也把他堅毅的臉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陰暗,明暗交界處棱角分明,如同刀劈斧鑿。他的眼神望向東南方向,深邃難測。
他心裡像明鏡一樣,沈泉完全明白該怎麼做。這一連串的意外災害,過程確實慘烈,傷亡數字也的確讓人不忍卒讀,但從戰略層麵冷靜地看,卻在客觀上用最小的直接代價,幫龍國解決了一個潛在的大麻煩。
它有效地、大幅度地減少了潛在敵對人口的數量,從根本上減輕了未來長期管理、維持穩定和同化融合的巨大負擔和風險。
同時,這一切都能完美的歸咎於不可抗拒的自然災害,巧妙的避免了大範圍軍事鎮壓可能帶來的輿論壓力和道德譴責,堵住了那些慣於指手畫腳的勢力的嘴。
他用手指關節有節奏地、輕輕地敲著冰涼的玻璃,發出沉悶的叩擊聲。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遙遠的天際線,好像能穿透時間和空間的阻礙,看到那片正在經曆烈火與死亡、掙紮與重生的土地。
空氣中彌漫的硝煙、廢墟間無聲的哭泣、以及即將以防疫之名展開的更徹底的清理……這一切,都在他的戰略棋盤之上。
這樣也好,既然老天爺是這個意思,那我們就順著形勢來,將計就計。
順勢而為,曆來是最高明的策略。
說到底,在殘酷的戰略較量中,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這是他從屍山血海中總結出的鐵律,冰冷,但真實。
夕陽的血紅色光芒越來越濃,仿佛浸透了鮮血,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勾勒出一種深謀遠慮、為了達到最高目標可以在必要時刻顯得近乎冷酷的戰略家的樣子。
在他心裡,龍國的根本利益、長遠的安全和穩定,高於一切,比泰山還重。
任何個人的情感波動、世俗的道德桎梏,在這至高利益麵前,都可以讓路。
至於為了實現這個最高目標所不得不付出的一些代價……不過是曆史洪流奔湧向前時,不可避免帶起的泥沙,是通往最終勝利的道路上必須經曆的、短暫的陣痛。
曆史,終將由勝利者書寫。
那天晚上,李雲龍沒有一個人待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麵對那份沉重。
他需要與人分享,不是分享負擔,而是分享一種戰略意圖得以順利推進的隱秘快意。
他信步走出了統帥部大樓,沒有帶隨從,隻穿著一身普通的深色便服,融入了漸濃的夜色中,信步走到了相隔不遠的趙剛的住處。
那是一個安靜的小院,門口有哨兵,但認得李雲龍,無聲地敬禮放行。
趙剛的書房還亮著燈。
他正在燈下看書,是一本厚重的曆史典籍,聽到熟悉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看到李雲龍來了,也沒多問,隻是很有默契地放下書,起身從櫃子裡拿出一瓶有些年頭的老酒,又取了兩個樸實無華的白色陶瓷茶杯。
沒有精致的飯菜,隻有一小碟油炸花生米,幾樣簡單的鹵味,鹵牛肉、豆腐乾、豬頭肉,顯然是常備的下酒菜。
三杯酒下肚,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春夜裡的一點涼意,也讓氣氛變得鬆弛起來。李雲龍好像很隨意地提了一句,像是閒聊家常:“島占區那邊,沈泉交了請罪書,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痛心疾首,說要承擔責任辭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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