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曆經諸多波折的國家戰終於落幕。
各個參賽國家開始統計折損情況,然後統一返航烏爾裡希。
原本還有些悲涼的伊瑟爾,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見到這個世界上,和自己血脈最為緊密相連的人後,心中開始按耐不住的期待起來。
他有些懊惱。
到現在為止,他都不知道一會見到人之後,到底該怎麼說,怎麼做,才能表現的最好。
應該沒有人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
也許,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或許連一次短暫的征途都不算。
畢竟也明明才分別不久,參加完比賽就又立刻返航。
但是對他,對伊瑟爾,又或者對白灼來說,這是一個橫跨了他十幾年人生的遙不可及。
他渴望著,期望著,又不敢奢望的,就是能真正的擁有自己的親人。
湯穀很好,扶桑婆婆對他更好。
他們對自己很關愛,很照顧,也很友善。就像是對待湯穀裡其他的每一個人一樣。
是平等,又寬容的愛。
但是,也僅限於此類。
其實,白灼當時真的很滿足了。畢竟,他能得到這些,已經極為幸運了。
隻是,每當他看到扶桑婆婆,對於自己傾注了心血培養出的陸晨曦,露出驕傲自得的目光時。
在看到湯穀的長輩,對自己一手帶大的晚輩,露出不同於其他人的疼惜時。
又或者在人間,看到那些父母對自己所有打罵,但是還是為其做好餐飯時。
總是會在心中疑惑,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目光呢。
為什麼明明都是關愛,也有如此大的差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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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才知道,那是一種更加緊密的情感羈絆。
扶桑婆婆培養陸晨曦百餘年之久,精心雕琢,事事以其為先,自然比之旁人更加親密。
入到湯穀的小輩們,會分給不同的長輩照顧,日久相處,傾注莫大感情,自然比起其他湯穀小輩,更加愛護自己親手帶大的那一個。
還有人間那千千萬萬父母之於子女,他們的孩子於他們期待中降生,是他們血脈之延續,同宗同源,緊密相連。
又被他們傾心教導,朝夕相伴。所以,哪怕有爭執,有誤會甚至雙方慪氣冷戰。
但是一到飯點時,一家人一齊圍坐在餐桌前,吃著麵前熱氣騰騰的飯,之前的不悅,也隨著幾句閒聊煙消雲散了。
白灼最開始的時候,也希望能獲得那樣的目光,但是他不知道該怎麼做。
於是他開始查閱各種各樣的書籍,並且常常坐在山巔之上朝著人間眺望,觀察他們言行舉止,渴望得到一些答案。
後來,他漸漸明白了,那樣的目光他應當是得不到的。
其他的同輩,各有親手撫養他們的親近長輩,所以有之。
而撫養自己的扶桑婆婆,當時全部的精力就是培養陸晨曦成為和常昊對抗的籌碼。
疼愛有之,愧疚有之,憐惜更有之。
他該值得最好的。
自己當然比不上。
僅剩的一個選項,便是血脈親人之愛。
可惜他是從赤炎金輪裡麵出來的。
換句話說,要麼他是作奸犯科的大惡之人,要麼就是被父母親友所厭惡,不願意讓他存活於世,將其殺死後成為孤魂野鬼,被遺忘在天地之間的。
所以,這條路更是堵的死死的,一點可能也沒有。
當時發現自己沒機會的白灼默默地在原地坐了許久,直到將心中那剛剛露頭的期待徹底掩埋後。
就開始喜歡起坐在山巔之上,朝人間眺望。
看萬家煙火,看鼓樂喧天,看人群熙熙攘攘,看他們夜間歸於沉寂。
很美,很好看。
有時候,他看到放牛的牧童,又或者耕田的農夫,買賣的行商,乃至村中吵架的婦人,目光都會不由自主的吸引過去。
不知不覺,大半時間就會流過。
明明他根本聽不到對方在說什麼,但是就那樣遠遠看著,就能讓他有一種從心底而生的安寧。
時間就那麼不知不覺的過去了。
後來,他常常在夢中回顧,覺得難得的美好隻是一閃而過,未免太過可惜。
於是開始學著作畫,甚至是鑿刻各種各樣的冰雕,將那些美好的瞬間都通通記下。
漸漸的,玄月潭的洞府裡,有了一個他專門收藏畫作的靜室,裡麵有自己畫的,也有其他人畫的。
而那常年寒冷蒼茫的冰山之上,也被他雕刻滿了各種各樣的人間煙火的場景。
他想,既然這裡結不出花,那他就刻上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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