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彌爾州孤兒院
而在喧囂網絡世界的另一端，恩頓老圖書館那散發著陳舊紙張與塵埃氣息的普通閱覽區角落裡。
明優安靜地坐著。
午後的陽光透過高大的、積著灰塵的窗戶，在她身上投射出明暗的光塊。
那枚猩紅如血、棱角猙獰的紅牌，就佩戴在她校服左胸心臟正上方的位置，像一塊剛從火中取出、尚未冷卻的烙鐵，在略顯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令人無法忽視的、冰冷而不祥的光澤。
她的麵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高等量子場論》。
纖細卻穩定的手指翻過書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她的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異常冷硬，那雙圓潤的杏眼低垂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靜的扇形陰影，專注得仿佛周遭的真空地帶和那些隔著書架投來的、或恐懼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都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
隻有偶爾，當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書頁邊緣，或是目光在某個複雜的公式上停留稍久時，那枚猩紅的徽章會隨著她細微的動作，在光線下反射出一道冰冷、刺目的血光。
即便原因不同，給予紅牌的人不同，她依舊被恩頓排斥在外了。
聖彌爾州的天空，永遠是記憶裡一塊洗不乾淨的抹布。
鉛灰色的雲層沉甸甸地壓著地平線上那些沉默的、鏽跡斑斑的鋼鐵骨架——那是上一個時代工業巨獸殘留的骸骨。
恩頓公學那幾輛線條流暢、漆麵光可鑒人的豪華巴士，如同外星來客般笨拙地駛入這片灰敗的街區，車輪碾過龜裂的柏油路，卷起陳年的塵埃。
明優靠窗坐著，指尖無意識地在蒙著薄灰的車窗上劃過。
冰涼的觸感。
她嗬出一小片白霧，在那短暫的朦朧裡，映出自己沒什麼表情的臉，以及車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象：剝落的牆皮，蒙塵的店鋪櫥窗，行人臉上那種被生活打磨出的、近乎麻木的疲憊。
空氣裡似乎漂浮著淡淡的鐵鏽味和煤煙殘留的氣息，與她記憶深處某個跑龍套的劇組在廢棄工廠取景時的味道詭異地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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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名為“表演”的氣息。
她移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膝蓋上那個包裝精美的“關懷禮包”上，絲帶係得一絲不苟，裡麵裝著恩頓校董會認為孤兒們“需要”的高級貨色。
巴士在聖彌爾“兒童之家”孤兒院斑駁褪色的鐵藝大門前停穩。
引擎聲歇，車門滑開，屬於恩頓的、帶著昂貴香水、新書油墨和養尊處優氣息的空氣，瞬間與聖彌爾州灰霾浸透的、混雜著消毒水和舊木頭味道的空氣猛烈碰撞。
學生們魚貫而下。
統一的“慈善活動服”——看似低調的淺灰色，剪裁卻精準地勾勒著少年人挺拔的身形，麵料在黯淡的天光下流淌著不易察覺的柔光。
他們像一群精心排練過的演員，帶著恰到好處的、被禮儀課打磨過的微笑，踏入這片格格不入的土地。
好奇、審視、一絲難以掩飾的優越感，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將他們與這個空間隔開。
院長是個頭發花白、脊背微駝的中年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西裝，臉上堆著局促而感激的笑容，搓著手迎上來，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有些單薄：“歡迎！歡迎恩頓的同學們！孩子們都盼著呢......”
明優落在隊伍中後段。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一切：灰撲撲的水泥地坪，角落裡頑強探頭的枯草，主樓那飽經風霜、塗料剝落露出底下暗紅磚塊的牆壁。
活動室門口擠著大大小小的孩子，穿著明顯不合身或洗得發白的衣服，眼睛裡盛滿了複雜的情緒——怯生生的好奇，小心翼翼的打量，還有一絲過早學會的、近乎本能的戒備。
不像是生活在這裡多年的孩子，更像一群誤入陌生領地的小獸。
F4們總是焦點。
閔尋早已上前一步，姿態從容優雅地與院長握手寒暄，語調溫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透著未來領袖的親和與掌控力。
他遞上代表學校的心意，而校報的鏡頭立刻捕捉著這“溫馨”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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