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
“是，我是瘋了！”
紀言低吼，聲音因為壓抑而扭曲，“從你建議我搞出那場該死的海難開始！從我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蒙在鼓裡開始！從我他媽明知道你在耍我，還心甘情願把你捧在手心裡開始！”
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出刺耳的尖叫，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
他胸膛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明優，“明優，你到底要我怎麼樣？錢、資源、地位，我都給你了。緋聞曖昧的消息我都替你擋了三年，你到底還要什麼。什麼就不能……安分地待在我身邊？”
到底要怎麼樣，要怎麼做。
要他多大度對她多溫柔，或者要多小氣多敏感，才能讓那些惡心的男人不要再貼上來？
從投資商的那群二代，到求上位的圈裡人，到底哪個才能讓女人收心？
近乎卑微的嘶啞，瞬間擊穿了那層瘋狂的外殼，露出裡麵血淋淋的、從未愈合的傷口。
明優治好了他的幼時創傷。
卻又給予他更深、更重的絕望。
——如果是在報複在恩頓的當初，她已經贏了。
夠了嗎？
夠他償還當初的冷淡了嗎，夠她來愛他了嗎？
紀言一遍又一遍地在心裡問她、問自己。
可想了很久很久，又覺得沒意思。
她不喜歡他，恐怕自己連明優養在唐夫人那裡的小貓都比不上。
隨便吧，就這樣吧。
紀言默默在腦海裡放空。
好像這樣剛剛被她打的那一巴掌也沒這麼疼了。
明優看著他眼中那瞬間閃過的痛苦和脆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悶悶地疼。
但這點疼痛，很快被更深沉的疲憊和理智壓了下去。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都是出來玩的，怎麼就他這麼玩不起？
她移開目光，塵埃落定的疏離將兩人的心拉得很遠：“紀言，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你情我願。是交易，是各取所需。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安穩，我也滿足不了你想要的……占有欲。秦天香就是橫在我們中間的一座山，你搬不走，我也跨不過去。”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別再這樣了。沒意思。”
紀言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眼中的瘋狂和痛苦瞬間凍結，隻剩下更深的、死寂的陰冷。
他緩緩坐直身體，拉開距離，仿佛剛才那個失控的人不是他。
車廂內隻剩下他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冰冷死寂。
過了許久，久到明優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紀言冰冷的聲音才再次響起，不帶一絲情緒，像在宣布一個判決：
“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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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優抬頭，看見他眼裡被鏡框擋住、在夜燈中糜冷的淚光。
和他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分手吧，優優。”
他看也沒看明優的臉，發動引擎，黑色的邁凱倫如同離弦之箭，猛地竄出，融入夜色。
片刻後，明優獨自站在淺水灣的路邊，夜風吹起她的長發，拂過她冰涼的臉頰。
兩人的三年，就這麼蒼白地在風中結束了。
三天後。
宗雪瑩穿著一身簡約的米白色亞麻長裙，氣質清冷。
她端起綠底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看向對麵的明優：“GNO那個實驗室的名額，定了。下個月初去瑞士報到。”
明優並不意外：“恭喜。就知道你沒問題。”
宗雪瑩放下茶杯，目光沉靜地看著她：“名額有三個。委員會對你提交的那份分析報告評價很高。他們希望，你能作為項目的外部觀察員和公眾溝通顧問，隨組前往。時間……至少半年。”
女人坐在輪椅上，看向明優的眼神格外溫柔。
在恩頓蘭道爾教授的講座上，她就知道，這個女孩兒會是未來之星。
進影圈的決定還是太突兀了。
若不是明優不肯放棄早點離開恩頓的決定，恐怕兩人現在已經在一個實驗室中了。
不止如此，未來、餘生，宗雪瑩的身邊永遠都會有明優的身影。
在女人看來，這是一顆降臨在她身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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