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遠方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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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十六，天冷得鑽骨頭。
溫度計掛在堂屋門框上，那根紅柱子縮成一個小點，幾乎縮到了玻璃管的儘頭，看不清度數了。
天天自己爬起來了。王秀英在廚房生火，他就窸窸窣窣地穿衣服。棉褲厚，他套了半天，憋得小臉有點紅，但沒喊人幫忙。穿好就跑到堂屋門邊，踮起腳尖看那個掛在門框上的玻璃管。
“媽媽！”他扭過頭，門縫的風吹得他眯起眼，“又低了！”
林曉南走過去，手碰碰他耳朵，冰涼。“看見了。我們天天看得真仔細。”她聲音平平的，心裡卻沉了一下。
“我不冷，”天天把小手塞進她手掌裡，仰著臉，“喝了粥，肚子裡暖和。爺爺說，動起來就不冷。”他用力鼓起腮幫子，胳膊往上舉，做出很有勁的樣子。
林曉南摸摸他的頭。這孩子好像真適應了些，不再總縮在炕角，有時候會跑到院子裡，看周建國和周承誌敲敲打打，幫著撿根小柴火，或者拿掃帚，笨笨地掃門口那點浮雪。爺爺也不說他，就讓他跟著做點小事。那隻蘆花雞挪到了廚房旁邊的小棚子下，能不能活過這個冬天，看它自己。
這天下午，風好像小了點兒，日頭白慘慘地掛在那兒。林曉南在東屋炕上整理裝藥的箱子，手機就在炕沿邊上，突然嗡嗡震起來。
信號斷斷續續好幾天了，這動靜讓她心一跳。拿起來看，是李薇，以前公司的同事。
她按了接聽，走到窗戶邊。
“喂？曉南？是你嗎？真打通了！”李薇的聲音衝出來，有點雜音，背景裡好像有隱約的吵鬨。
“是我。你那邊怎麼樣？”林曉南問。
“還能怎麼樣！”李薇語速很快，“停電停水第三天了！空調開不了，水管爆了……你呢？你是不是回你婆婆家了？我看你之前寄快遞的地址是黑龍江，朋友圈也提過要回去。那邊是不是好點？有暖氣吧？還能買到東西嗎？”
一連串問題砸過來。
林曉南抿抿嘴。“嗯，回來了。鄉下有炕，燒柴燒煤，暫時還能湊合。東西也不多了，都限購。”
“限購也比沒有強啊！”李薇聲音高了，帶著焦躁，“我們這邊超市早空了！黑市一包方便麵兩百！還搶不到！曉南，你那邊要是還有辦法，能不能幫我也弄點吃的？什麼都行！餅乾掛麵都行！我出錢，三倍！我聽說有的快遞還沒完全斷，你幫我寄一點行不行？求你了！”
聲音裡滿是著急，還有試探。
林曉南看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李薇，不是我不幫。這邊物流基本停了，村裡小賣部自己都沒貨。我們家也是一大家子人，按人頭算計糧食，實在勻不出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隻有呼吸聲。“哦……這樣啊。也是，你們一大家子呢……那你婆婆家肯定以前就囤了不少吧？東北人不是都會囤貨過冬嗎？能不能就勻一點點給我？一點點就好，救救急。”話裡的意思，變成了直接伸手要。
林曉南覺得胸口有點悶。“家裡的存糧，都是老人按往年習慣準備的，沒有多少富餘。這天氣看著沒個頭，我們也得留著防萬一。”她停了一下，“你們試試去救助點看看？”
“救助點？”李薇哼了一聲，滿是嘲弄，“人比螞蟻還多，能領到什麼？算了，不麻煩你了。”語氣明顯疏遠了，“看來還是你走得早，運氣好。行吧，就這樣，你保重。”
電話掛了。林曉南還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沒動。手指尖有點木。李薇最後那句“運氣好”，硌在心裡不太舒服。她知道，這份同事關係，大概就這樣沒了。
手機又震了。大學同學群，好幾個人@她。
“@林曉南 曉南在東北對吧？那邊農村情況是不是好很多？發點照片看看啊，給點希望！”
“分享下經驗吧，怎麼取暖？城裡真的扛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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