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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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哭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每個人的心上。
劉桂蘭的哭訴還在繼續，那是一個母親對子女生死未卜最原始、最絕望的哀鳴。老周蹲在牆角，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煙，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滑落，滴在滿是補丁的棉褲上，洇開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這壓抑的悲傷，如同投入靜水的巨石，在屋內眾人的心湖裡，激起了同樣恐懼的漣漪。
孫誌強看著牆角那台黑著的電視機，終於忍不住，啞著嗓子開口問道：“老周，你家孩子……最後聯係上是啥時候？”
老周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有……有七八天了。信號斷之前，他們說那邊雪下得門都推不開，屋裡冷得像冰窖。”
“七八天……”孫誌強喃喃自語，臉色更加蒼白。
李強靠在門框上，聲音乾澀：“我兄弟也是。最後一條微信還是說單位發了點抗寒物資，再後來，電話打不通，微信也不回。”
“南方那邊，跟咱們這不一樣。”孫誌強搓了搓臉，“咱們祖祖輩輩在北方，知道怎麼對付這鬼天氣。他們那邊，房子不保暖，人也沒這個抗凍的底子。這信號一斷，跟死了一樣……”
“別胡說！”王秀英連忙打斷，但她自己的臉色也很難看。
她看著周建國，眼神裡滿是擔憂，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在問丈夫，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爹，你說……要是承誌他們沒回來，現在是不是也跟老周家孩子一樣，聯係不上了？”
周建國沒說話，隻是重重地歎了口氣，拿起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又重新裝上一鍋新的。這細微的聲響在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周承誌一直站在父母身後，低著頭，沉默不語。
但他的耳朵，卻敏銳地捕捉著屋裡每一絲細微的聲響。老周壓抑的咳嗽，劉桂蘭抽泣時那不順暢的呼吸，孫誌強搓手時發出的摩擦聲……這些聲音交織在一起，卻仿佛都退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思緒，完全被一種更為冰冷、更為真實的恐懼所占據。
雖然重生的是曉南，但曉南把前世的慘劇告訴了他。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曉南描述過的畫麵——
他看到的不是南方的公寓，而是那個陰冷、潮濕、無論怎麼關窗都擋不住寒氣滲入的冰冷房子。他看到曉南抱著天天，像一隻受驚的母獸，在空蕩的房間裡徒勞地尋找著可以禦寒的東西。
他更看到，曉南在絕望中，一遍遍地呼喊著他的名字，而他當時在哪裡？
他想，他一定是在回去的路上，可能是被凍死，或者被殺，但是他，一定是在回去守護他的珍寶的路上。
除了死亡，在沒有其他的任何理由能阻止他回去。
最讓他心悸的，是那個曉南在噩夢中反複經曆的結局——曉南用自己最後的體溫，緊緊裹住孩子，最終在那個冰冷的黎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母子倆雙雙凍死在末世的第一天。
那不是猜測，那是曉南親身經曆過的、慘烈的曆史。
如果她沒有重生，沒有立刻行動，沒有帶著巨款和物資回到東北……那麼此刻蹲在牆角、絕望哭泣的，就會是他的父親周建國，而他的母親王秀英，恐怕也會像劉桂蘭一樣，哭乾了眼淚。
這種恐懼，像一條毒蛇，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太嚇人了，咱們還是先回去吧。”王秀英到底是個女人，受不了這滿屋的悲戚，拽了拽周建國的袖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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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國點了點頭，站起身跟老周兩口子打了聲招呼：“老周，桂蘭，那我們就先回了。你們……也別太傷心，孩子們吉人自有天相。”
走出老周家，外麵的風雪撲麵而來，反倒讓周承誌清醒了幾分。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他扶著母親王秀英，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三人沉默著，誰也沒有說話，但是心裡都在回想著老周家兩個老人老淚縱橫的臉胖。
推開自家的房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餘香和暖流的空氣撲麵而來，瞬間驅散了身上的寒氣。
堂屋的爐火燒得正旺，通紅的火苗在爐膛裡跳躍，將整個屋子映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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