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艾洛斯帶著整理好的信息，再次踏入氣氛壓抑的寢殿時，韞玉正靠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連續數日拒絕使用止痛劑，每日硬扛十二小時的沉悶頭痛，已經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那張本就精致的臉蒼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淺淡。
她沒有像前幾日那樣煩躁地走動或破壞東西，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周身籠罩著一種近乎凝滯的陰鬱平靜。
疼痛仿佛磨去了她外露的棱角，卻將某種更深沉的東西沉澱在了眼底。
艾洛斯的心狠狠揪痛了一下。
他強迫自己保持冷靜，將索菲亞的發現、眾人的推測、以及目前麵臨的未知風險，儘可能清晰而完整地陳述出來。
韞玉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臉上沒什麼表情。
直到艾洛斯說完，寢殿內陷入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靜。
“如果，”她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平穩，“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按照現在的方案，隻是治療和等待，大概需要多久，這種頭疼才會……自然消失？”
艾洛斯喉結滾動了一下，紫眸中滿是愧疚與不忍，但他必須給出專業判斷：“陛下，以您目前的恢複速度和身體對精神力負荷的適應進程推算……最短可能需要三個月，情況複雜的話，或許要……半年以上。”
這個時間，對於每時每刻都在承受痛苦的人來說，無疑是漫長的煎熬。
半年……甚至更久。
韞玉垂下了眼眸，濃密的睫毛掩蓋了其中的情緒。
她不喜歡拖泥帶水，更厭惡這種被動等待、將希望寄托於時間流逝的感覺。
前世與病痛糾纏的歲月告訴她，有時候，看似穩妥的保守治療，帶來的可能是更持久的折磨和精神消耗。
“我想試試。”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艾洛斯，以及一直站在她身邊的赫連鴻和莉爾。
“試試精神疏導。”
“陛下！”幾人失聲，皺緊了眉頭。
“我知道風險。”韞玉打斷他們可能出口的勸阻，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在嘗試之前，我需要更確切的方法。你們的推測和那些碎片記錄，還不夠。”
她將目光投向虛無的前方，仿佛穿透了物質的阻隔，看到了自己那動蕩不安的精神海：“我需要去傳承裡找答案。”
“陛下，您現在的狀態……”艾洛斯急道，他深知在精神力不穩的情況下，主動接觸傳承碎片是何等危險，之前陛下已經因此吃過苦頭。
“我知道。”韞玉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極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嘗試接受碎片，頭疼會加劇，但長痛不如短痛。”
她向來外表柔和，內裡卻有著被疾病磨礪出驚人的堅韌與果決。
一旦認準方向，便不願在猶豫和恐懼中空耗。
不再給幾人反對的機會，她緩緩閉上眼睛，意識如同一條逆流而上的魚，再次沉入那片對她而言既是寶庫又是負擔的精神海。
劇痛因為精神的集中而變得更加尖銳，但她強行忽略。
有關精神疏導的知識碎片數量不少，閃爍著各色微光，代表著不同先王留下的經驗和感悟。
韞玉在這些碎片間逡巡，有些猶豫。
該選哪一個？
就在她難以抉擇時，一股醇和而又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恢弘初意的氣息，吸引了她。
那氣息……是初代女王，昭！
在浩瀚如煙海的傳承碎片中，昭留下的直接傳承並不算最多，但每一片，都如同基石般核心而係統。
韞玉最初破殼時，對自己“女王”身份的本能認知和對蟲族的基本感應，都源自昭留下的最本源的知識烙印。
那是一種近乎母體傳承般的信賴感。
幾乎沒有猶豫，韞玉小心翼翼地驅動意識，避開了其他那些或明亮或晦澀的碎片，輕輕地勾住了那枚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小碎片。
接觸的瞬間，劇烈的頭痛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轟然炸開。
韞玉強行將所有的意誌力集中在眼前正在展開的畫麵上。
那是一位周身籠罩著晨曦般光輝的女子，她姿態隨意，卻自帶一股灑脫與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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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冗長的敘述，隻有寥寥幾句，乾脆利落，如同烙印般直接傳入韞玉的認知：
“精神力疏導？簡單。將你的核心精神力，分一縷出去，探入對方精神海，掃乾淨汙染便是。注意，一次別放出去太多，不然你那網該晃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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