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赫連明武近在咫尺的因強忍痛苦而扭曲的側臉。
他額角青筋暴起，古銅色的皮膚滲出冷汗，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淩厲的弧度，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然而，即便如此，那雙環抱著她的手臂，卻依舊穩固如山，沒有絲毫鬆開的跡象，甚至在她睜眼的瞬間，將她護得更緊了些，仿佛生怕她受到絲毫波及。
韞玉立刻明白了剛才的凶險。
最後那一縷精神力，對已無汙染可除且剛剛經曆徹底衝刷而變得敏感脆弱的精神海而言，是超載的破壞性的負擔。
若非她及時撤回，他的精神海極有可能因此崩潰。
她這才完全意識到自己正被赫連明武以一種極其親密甚至可以說是禁錮的姿勢牢牢抱在懷中——即便他剛剛才差點因她的貪心而精神崩毀，卻自始至終，沒有試圖推開她，斷開這作為橋梁的肢體接觸。
剛才的她，因為持續輸出和精神上的疲憊，對精神力的操控已經減弱。
隻要他鬆開手，或者哪怕隻是稍微後仰拉開距離，那最後一縷強行進入的精神力失去了穩定的傳輸通道，也會被強行斷開，不會造成後續的衝擊。
可他不僅沒有這麼做，還在她進入時，強行壓下了自己精神海本能的防禦反應。
她靠在他滾燙的胸膛上，能清晰感受到他強健肌肉下心臟瘋狂而沉重的搏動，以及那因痛苦而壓抑的粗重喘息。
她微微動了動被緊握的手，指尖拂過他頸側暴起的青筋。
“為什麼不推開我？”她低聲問，聲音帶著不解。
剛剛那種情況下，斷開連接是本能，也是自保。
赫連明武大口地無聲喘著氣，努力平複著精神海中翻江倒海般的餘痛與震蕩。
聽到她的問話，他緩緩轉過頭，那雙總是沉靜如大地般的深褐色眼眸，此刻因為痛楚而顯得有些渙散，卻又在聚焦到她臉上時，瞬間變得無比清晰和堅定。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卻一字一句，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若是……為陛下而死，死得其所。”
話音落下，他仿佛耗儘了所有力氣，又將額頭輕輕抵在了她的肩頭，沉重地喘息著，但手臂的擁抱，依舊沒有放鬆。
韞玉怔住了。
有一瞬間的震撼，如同石子投入心湖，漾開圈圈複雜的漣漪。
但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愉悅，悄然升騰而起。
這句話，實實在在地取悅了她。
此時，屏風外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三人，憑借蟲族敏銳的聽力，將裡麵關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聽到赫連明武那句“死得其所”，三人心中俱是一震。
隨即，艾洛斯率先反應過來，數據似乎已經穩定，不再下降。
“陛下！情況如何？您還好嗎？我們可以進來了嗎？”艾洛斯的聲音帶著強行壓製的焦慮，在屏風外響起。
韞玉沒有立刻回應。
她的目光，落在了赫連明武那隻緊緊握著自己手腕的大手上。
古銅色的手背寬厚，指節有力，而在虎口處，赫然殘留著一圈清晰的猙獰齒痕——那是數日前她劇痛失控時留下的傷痕。
星際時代，這樣的皮肉傷，用醫療儀照射片刻便可消除無痕。
更何況赫連家族可是以防禦力著稱的玄甲家族，按理來說那時她根本傷不到他。
他故意的。
她用指腹，輕輕地摩挲著那道獨一無二的印記。
“以防禦著稱的玄甲家族，竟然會被我輕易破開防禦嗎？”
她輕聲問，目光抬起，望進他深褐色的眼眸，“為什麼不祛掉？”
赫連明武因她的觸碰而身體微僵，隨即更加放鬆下來，任由她的指尖流連。
他深深地凝望著她，那雙總是沉靜如大地般的眼眸，此刻仿佛掀起了溫柔的浪潮，裡麵盛滿了毫不掩飾的珍視，與一種近乎神聖的歸屬感。
深褐色，是大地呈上的無聲情書。
他看著她，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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