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夜幕像一口黑鍋扣了下來，但大世界周邊的廢墟卻被探照燈晃得慘白。
日軍第35聯隊的炮兵大隊，動作很快。
幾十門92式步兵炮和41式山炮，被推到了距離大世界主樓不到八百米的廢墟後方。
鬼子炮兵們光著膀子，嘿喲嘿喲地喊著號子，把一箱箱沉甸甸的炮彈從卡車上搬下來，整齊地碼放在炮位旁邊。
在他們看來，這距離，這火力，足夠把那座花花綠綠的塔樓炸成一堆瓦礫。
日軍炮兵大隊長站在一個彈藥箱上，手裡揮舞著令旗，臉上掛著一種即將複仇的快意。
“動作快！支那人的戰車躲在樓裡出不來！”
“把所有的炮彈都給我搬下來！待會兒我要讓炮管打紅！”
他根本沒注意到，在八百米外那座塔樓的陰影裡，幾十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秦小寶趴在塔樓頂端的沙袋後，嘴裡的口香糖已經嚼沒了味。
他舉著望遠鏡，看著鬼子把最後一箱炮彈卸載完畢，甚至還貼心地撬開了蓋子，露出裡麵黃澄澄的彈頭。
“真懂事啊。”
秦小寶吐掉口香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謝團長，看來鬼子是想請咱們聽響。”
旁邊的謝晉元手裡捏著一把汗，他雖然見識過火箭炮的威力，但這種距離的炮戰，拚的就是誰先手，誰更狠。
“秦營長，鬼子的炮位展開了，再不打，他們就要校射了！”
“急什麼。”
秦小寶伸手抓起步話機的話筒，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點菜。
“機炮排，都看見了嗎？”
“看見了！營長，俺們的炮管子早就饑渴難耐了！”步話機裡傳來機炮排長粗重的呼吸聲。
“那就別憋著了。”
秦小寶猛地站起身，指著遠處那片燈火通明的鬼子陣地，眼中殺機暴漲。
“十二門‘管風琴’，六發極速射！”
“目標：日軍彈藥堆放點！”
“給老子……奏樂！”
“嗤——嗤——嗤——”
大世界主樓的露台上，十二團火光驟然亮起。
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聲，再次撕裂了上海的夜空。
“嗚——兒——！！！”
這聲音太特別了。
不像是重炮的悶雷，也不像是迫擊炮的呼嘯。
它尖銳、淒厲，就像是地獄裡的惡鬼被人掐住了脖子，發出的最後一聲慘叫。
正在調整炮口的鬼子炮兵大隊長愣住了。
他下意識地抬頭，隻見頭頂的夜空中，七十二條拖著長長尾焰的火龍，正以此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向著他的陣地撲來。
那種壓迫感，讓他連逃跑的念頭都升不起來。
“納尼……這是什麼聲音？”
下一秒，答案揭曉。
“轟隆——！！！”
第一枚150毫米高爆火箭彈，精準地砸在了一堆剛撬開的炮彈箱上。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靜止了。
緊接著，一團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火球，從日軍陣地中央膨脹開來。
殉爆！
整整一個大隊的炮彈儲備，在這一刻被同時引爆。
大地猛地一跳，仿佛發生了十級地震。
那種爆炸聲已經超出了人類聽覺的極限，隻剩下一陣令人耳鳴的嗡嗡聲。
巨大的衝擊波夾雜著烈焰和彈片，呈環形橫掃而出。
那些剛架好的步兵炮和山炮，就像是紙糊的玩具一樣，被氣浪掀飛到半空，扭曲成一堆廢鐵。
至於那些光著膀子的鬼子炮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瞬間就被高溫氣化，或者被震碎成了血霧。
蘑菇雲騰空而起，照亮了半個上海灘。
甚至連黃浦江上的日軍軍艦，都能看到這團衝天的火光。
“漂亮！”
李大彪站在樓頂，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大吼道：“炸得好！這幫狗日的，讓他們也嘗嘗被炮火覆蓋的滋味！”
秦小寶卻沒笑。
他冷冷地看著那片還在燃燒的火海，從兜裡摸出一根煙點上。
“這就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傳令下去，別光顧著看煙花。”
秦小寶轉過身，指著樓下的幾條街道。
“鬼子的炮兵沒了，步兵肯定會發瘋。”
“二連、三連，把路口給老子堵死了！”
“那八輛‘歌利亞’，這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
日軍第9師團指揮部。
吉住良輔中將看著遠處那團騰起的蘑菇雲，手裡的茶杯“啪”的一聲被捏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流了一手，他卻毫無察覺。
“炮兵……我的炮兵大隊……”
吉住良輔的聲音在顫抖，那是心在滴血的聲音。
還沒開打，重火力就被一鍋端了？
這仗還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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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團長閣下！”參謀長臉色慘白地衝進來，“第35聯隊報告，炮兵陣地……全滅！無一生還！”
“八嘎！八嘎呀路！”
吉住良輔一把掀翻了桌子，雙眼赤紅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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