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越來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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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棠吉出發後的第三天，情況開始失控。不，更準確地說，是整個緬甸戰場都失控了。
滇緬公路上，景象已經不能用“撤退”來形容，而是徹底的大潰散。
最初還是成建製的部隊在行軍，雖然隊形鬆散，至少還有軍官指揮，士兵們還背著槍。但越往東北走，情況越糟糕。
第四天上午，川軍團走到一個叫芒東的岔路口時，虞嘯卿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公路像一條被斬斷的血管，從傷口處噴湧而出的不是血，而是人。
成千上萬的人。
穿軍裝的、穿百姓衣服的、光著膀子的、拄著樹枝的……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在往一個方向擠，往北，回家的方向。
潰兵已經完全失去建製。軍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長官。一些武器被隨手丟棄在路邊，有些士兵甚至為了一袋米互相廝打。
更可怕的是百姓。
緬甸華僑、當地土司家的仆役、做小買賣的中國人……他們拖家帶口，背著鍋碗瓢盆，推著獨輪車，車上坐著走不動的老人和孩子。
哭聲、喊聲、罵聲混成一片。
“娘——娘你在哪兒啊！”
“別擠了！我孩子要被踩死了！”
“讓開！當兵的讓開！讓我們老百姓先走！”
“滾開！老子有槍！”
……
虞嘯卿勒住馬，手指微微發抖。他知道第一次遠征軍撤退很慘，但親眼所見，還是超出了想象。
“團座……”張立憲跑了過來，臉色發白，“這……這怎麼辦？”
“維持秩序。”虞嘯卿強迫自己冷靜，“特務營開路，把路中央清出一條通道。告訴所有人，想活命就跟我們走，但必須聽指揮！”
“是！”
特務營的士兵衝上前，用槍托、用刺刀、用吼聲，硬是在混亂的人潮中清出一條勉強能通行的路。
但收效甚微。人太多了，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看到川軍團軍容整齊，試圖擠過來；有人卻因為恐慌，反而向路邊叢林裡逃竄。
龍文章從隊伍後麵跑上來，臉上全是汗：“團座，不能再這麼走了！咱們的隊伍被衝散了！三營剛才丟了一個排！”
虞嘯卿心中一緊：“找回來沒有？”
“孟煩了帶人去找了。”龍文章喘著氣，“但這地方……人擠人，鬼知道被衝哪兒去了。”
正說著，前麵突然傳來槍聲。
“砰！砰砰！”
人群瞬間炸開鍋。尖叫、哭喊、踩踏……本就混亂的場麵徹底失控。
虞嘯卿拔出手槍：“哪裡打槍？”
“好像是前麵！”張立憲指著公路轉彎處，“可能是土匪，也可能是……”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也可能是鬼子的先頭部隊。
“一營，跟我上！”海正衝拔出手槍，帶著人往前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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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嘯卿正要跟去，米奇騎馬飛奔過來：“團座！收容支隊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
“人太多，管不住了！”米奇臉上又是汗又是泥，“剛才一下湧過來至少兩千潰兵，把我們的隊形全衝亂了！還有幾十個當兵的合夥想搶我們的糧食車！”
虞嘯卿腦袋嗡嗡作響。前有不明槍聲，後有隊伍失控，中間是數萬潰兵百姓。
他深吸一口氣，連續下令：“張立憲，帶特務營去支援一營，查明槍聲來源。龍文章，回三營穩住陣腳，丟了的人必須找回來。”
“米奇，你帶收容支隊的骨乾，找一塊高地，豎起川軍團的旗。告訴所有人，想活命的到旗下集合，我們發糧食、有醫生，但必須排隊、守規矩！”
“發糧食？”米奇一愣，“咱們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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