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龍沉默地聽著，臉上的嬉皮笑臉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走到一處簡易的掩體後，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彈孔，用手比劃了一下。
彈著點太密集了。
這火力，根本不是三八大蓋能打出來的。
他背著手，在戰場上來回踱步，最後停在孔捷麵前，突然冒出一句。
“老孔，你小子是不是被小鬼子這點新花樣給嚇破膽了？”
這話一出口，孔捷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
“李雲龍！你放你娘的屁！”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就炸了。
“老子會怕？”
“老子從西路軍殺出來，腦袋掖在褲腰帶上多少回了，老子怕過誰？”
“我告訴你，我手下的兵，個頂個都是好樣的！是條漢子！”
“他們不是打不過，是窩囊！是憋屈！”
“你懂嗎？！”
孔捷指著自己的胸口，脖子上青筋暴起，衝著李雲龍嘶吼。
“敵人在哪，用的什麼家夥，咱們兩眼一抹黑！這仗怎麼打？”
“你李雲龍能耐，你來告訴我，這仗換你來，你怎麼打！”
眼看兩個老戰友就要在犧牲戰士的陣地上掐起來，李初禾趕緊上前一步，攔在兩人中間。
“你們別吵了！”
她清脆的嗓音讓兩個暴怒的男人都為之一頓。
“孔叔叔，你先別激動。”
李初禾轉向孔捷，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
“這場仗，不怪戰士們。”
“別說是獨立團，換成咱們軍區任何一支主力部隊，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
“突然遭遇這樣一支裝備自動火器、戰術靈活的精銳小隊，都難免要吃大虧。”
“這不是勇氣的問題，是情報和裝備的代差。”
李初禾這幾句話，像是一盆涼水，澆在了孔捷心頭的火上。
他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不定，但眼裡的怒火。
總算是慢慢褪去，化為了深深的悲愴和無力。
是啊。
代差。
他打了半輩子仗，第一次對這兩個字，有了如此切膚之痛的理解。
李雲龍看了看孔捷，又看了看自家閨女，沒再吭聲。
他知道，這丫頭說得對。
他剛才那話，確實是故意在拱火。
不把孔捷心裡的火氣和委屈都逼出來，這小子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就在這時，李初禾蹲了下來。
她白淨的手指在混著血汙的泥土裡仔細地翻找著，完全不在意那些汙穢。
很快，她捏起了一枚黃澄澄的彈殼。
她將彈殼放在手心，用手指輕輕擦去上麵的泥土，拿到眼前仔細端詳。
“找到了。”
她的舉動吸引了李雲龍和孔捷的注意。
兩個大男人立刻湊了過去，像兩個好奇的學生。
“閨女，這是啥玩意？”
李雲龍問道。
“彈殼。”
李初禾的回答簡單明了。
她沒有停下，又走到一堵殘破的土牆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
突然，她伸出手指，從一個彈孔裡，小心翼翼地摳出了一枚已經變形的金屬彈頭。
她將彈殼和彈頭並排放在手心，開始了自己的分析。
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彈殼口呈瓶形，口徑9毫米。”
“無凸緣，直筒形設計，底部有底緣和底火槽。”
“從材質上看，有黃銅的，也有覆銅鋼的，說明對方的彈藥補給來源可能不止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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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拿起那枚彈頭。
“彈頭是典型的卵形平底結構，鉛心，全被甲，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圓頭彈。”
“重量大概在7.5克到8克之間。”
“所有數據，都完全符合歐羅巴戰場上，德國人常用的9毫米貝卡姆手槍彈的標準。”
李雲龍和孔捷聽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貝卡姆，什麼卵形平底，這些詞他們聽都沒聽過。
“手槍彈？”
孔捷皺起了眉頭，一臉的不可思議。
“不對啊，丫頭。”
“手槍哪有這麼大的威力？那玩意突突起來，跟機槍似的，壓得我們一個排都抬不起頭！”
李初禾抬起頭，看著兩個滿臉困惑的男人，認真地解釋道。
“孔叔叔，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這種9毫米手槍彈，確實是為手槍設計的。”
“但是，有一種槍，也會大量使用這種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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