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氣，順著話頭往下說，“我看董掌櫃這店……生意還行？”
董春健苦笑一聲，指了指空蕩蕩的店麵：“您也看見了，勉強糊口罷了。最怕的是每月一號，平安縣府的人下來收稅。我這小店，每個月要交三塊大洋的稅。那幫人來了，不光收稅，還要吃要喝，吃完抹嘴就走，一個子兒不給。”
他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還下意識地朝門口看了看。那種小心翼翼的樣子，讓王喜奎心裡有數了——這掌櫃的不是漢奸，隻是個普通老百姓，被盤剝怕了。
“村裡其他人呢？”王喜奎裝作隨意地問，“也這麼難？”
“都差不多。”董春健又吸了口煙，“我們村長董明，專門從鄉親手裡收藥材山貨，拉到平安縣去賣。但稅重，還得打點二鬼子，一趟下來，賺不了幾個錢。周圍村子……唉，都不容易。”
魏大勇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耳朵卻豎得老高。他注意到，董春健說到“二鬼子”時，嘴角不自覺地撇了撇，那是發自內心的厭惡！
這時，後廚簾子一挑，一個四十多歲的婦人端著托盤出來。她把幾碟小菜、一盤羊肉，一盤牛肉，一壺酒、一盤窩頭，擺在桌上，朝王喜奎他們點點頭，又默默退回後廚。
“這是我內人。”董春健介紹了一句，起身給王喜奎倒酒，“王老板，嘗嘗我們自家釀的柿子酒，比不上縣城的好酒，可勁道足。”
王喜奎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酒確實烈，辣得他喉嚨發燙，卻剛好配合他現在扮演的跑山商人身份。
“好酒！”他讚了一句，放下碗，“董掌櫃，我這次來，是想找個穩定的貨源。你們村裡，誰家藥材多？我按縣城收購價加一成收，現錢結算。”
董春健眼睛一亮。加一成，現錢結算——這條件在當下可太有誘惑力了。他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鬨聲。
雜亂的腳步聲、馬蹄聲、汽車聲、車輪碾過土路的軲轆聲，由遠及近。
董春健臉色一變，匆匆站起身走到門口，朝外看了一眼，又趕緊縮回來，壓低聲音說：“王老板，你們坐著別動，別出去，是鬼子的運輸隊。”
王喜奎心中一動，和魏大勇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按捺住往外看的衝動，隻是端起酒碗，做出繼續喝酒的樣子。
但他們的耳朵，卻像獵犬一樣豎了起來。
聲音越來越近。能聽出來，隊伍很長。有汽車引擎的轟鳴聲，有馬蹄聲，還有沉重的車輪聲。
王喜奎借著端碗的姿勢，用餘光瞥向門口。從這個角度，看得清楚，他默默數著：一輛汽車過去了，兩輛，三輛……馬車，一，二，三……。
更重要的是押送兵力。透過門口，他看見一隊鬼子兵端著槍走過。鋼盔，黃軍裝，三八大蓋。隊形很整齊，雖然是在行軍，依然保持著警戒狀態。
他快速估算著。一個完整的鬼子中隊，應該是200人左右。但從走過的隊伍長度看，不止。可能是加強了編製，或者有其他部隊協同。
果然，鬼子隊伍後麵，跟著一隊偽軍。隊形鬆散，有的槍扛在肩上，有的乾脆拖在地上。人數和鬼子差不多。
“一個鬼子中隊，加一個偽軍連隊，”王喜奎在心裡快速計算，“鬼子200左右，偽軍200多，總兵力4百多。運輸車輛……汽車20輛，馬車至少20輛。運的肯定是重要物資。”
魏大勇也看到了。他握酒碗的手微微用力，青筋在黝黑的皮膚下突起。四百多敵人，還有汽車——這要是打伏擊，得好好謀劃。
門外的隊伍走了差不多兩刻鐘才過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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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最後的聲音消失在村道儘頭，董春健才鬆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重新坐回來。
“讓王老板見笑了，”他苦笑著說，“每五天一次，準時得很。我們都習慣了。”
“每五天？”王喜奎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運的什麼啊，這麼大陣仗？”
“誰知道呢。”董春健搖搖頭，“糧食，彈藥，藥品……反正都是運到娘子關去的。聽說那邊在修工事，鬼子要長期駐紮。”
王喜奎又給董春健倒了碗酒：“鬼子不走這條路，不行嗎？我聽說有條公路……”
“有是有，”董春健喝了口酒，“走正太路的公路，要繞一大圈，多走四天。鬼子急著往娘子關運東西，等不起。”
四天。王喜奎把這個數字記在心裡。這意味著，鬼子為了保證補給效率，一定會堅持走七亙村這條路。而這條路的地形……
他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伏擊的畫麵了。兩側山坡埋伏，先打掉頭尾的汽車，把隊伍堵在中間。用手榴彈和迫擊炮轟擊，然後用機槍掃射。等敵人亂成一團，再發起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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