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村民自己去縣裡賣，被稅卡盤剝，被二鬼子勒索，一趟下來賺不了幾個錢。有些村民就把東西先給我，我集中起來，拉到平安縣去賣。可平安縣稅重，還得打點那些二鬼子……”
王喜奎聽著，手裡檢查藥材的動作慢了下來。他能聽出董明話裡的無奈和憤怒。這個村長，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保護村民，可在這種亂世，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村裡有鬼子或者二鬼子的據點嗎？”王喜奎裝作隨意地問。
董明搖搖頭：“沒有。我們這裡窮，鬼子看不上。可是……”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二鬼子經常下來征糧。我們這裡種不了麥子，隻有地瓜、土豆、玉米，他們又不吃這些粗糧。最後隻好拿山貨、野味頂數。鄉親們辛辛苦苦攢點東西，就這麼被搶走了。”
他說這話時，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那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是眼看著鄉親受欺負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魏大勇在旁邊聽著，胸口像堵了團棉花。他想起自己家鄉被鬼子掃蕩時的情景，想起那些被搶走的糧食，被燒毀的房屋。這種痛，他懂。
“國軍呢？”王喜奎又問，“沒來保護鄉親們？”
“國軍？”董明苦笑一聲，“早就跑了。鬼子還沒到，他們就撤了，說是要保存實力。至於打鬼子的八路軍……”他看了看王喜奎，眼神複雜，“聽說過，可不在我們這兒。鄉親們現在啊，真是沒什麼盼頭了。”
這話裡的意味太明顯了。王喜奎心裡一震，抬頭看向董明。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沒有說話，可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董明在試探，也在期待。他想知道眼前這個“王老板”到底是什麼人，是不是能帶來改變的人。而王喜奎在判斷，在評估。這個村長，有擔當，有智慧，對鬼子充滿仇恨，對八路軍抱有期待——這是可以爭取的對象。
背筐漸漸裝滿了。王喜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董村長，這些藥材我都要了。您算算賬。”
董明報了個數。王喜奎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麵是早就準備好的大洋。他數出相應的數目，又額外多加了五塊：“董村長，這五塊是定金。下次我再來，還從您這兒進貨。”
董明接過錢，手微微發抖。不是為錢，是為那份信任。在這兵荒馬亂的年月，能遇到一個講信譽、肯現結的買家，太難了。
“王老板放心，我一定把最好的貨留給您。”董明鄭重地說。
王喜奎點點頭，又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董村長，我看咱們七亙村這地形，易守難攻。要是……要是有人想在這兒做點大事，您覺得怎麼樣？”
董明渾身一震。他盯著王喜奎，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是說：“王老板，這話……我可不敢亂說。不過我們七亙村的人，都記著祖宗的話——做人要講良心。”
夠了。這句話就夠了。王喜奎心裡有數了。他拱手告辭：“董村長，那我們就先走了。下次再來叨擾。”
從村長家出來，太陽已經偏西。
王喜奎沒有在村裡多停留，帶著眾人直接出了村，繞了一大圈，確認沒人跟蹤後，才朝七亙山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大家都沉默著。每個人都在消化今天看到、聽到的一切。那些破敗的房屋，那些麻木的眼神，董明話裡的無奈和期待——所有這些，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回到七亙山時，天已經快黑。
李雲龍和趙剛一直在等。看見王喜奎他們安全回來，兩人都鬆了口氣。
“怎麼樣？”李雲龍問，聲音裡透著期待。
王喜奎喝了口水，開始詳細彙報。從董家飯鋪的談話，到鬼子運輸隊的情況，再到拜訪村長家的所見所聞。他講得很細，連董明說話時的表情、院子裡藥材的堆放方式、村裡道路的走向，都一一說到。
李雲龍聽著，眼睛越來越亮。當聽到董明說“做人要講良心”時，他猛地一拍大腿：“好！這個董明，是個明白人！”
趙剛也很興奮，但他考慮得更周全：“團長，從喜子說的情況看，七亙村的群眾基礎很好。老百姓恨鬼子，對八路軍有期待，這是咱們建立根據地的有利條件。不過……咱們突然進駐，會不會引起鬼子的注意？”
李雲龍走到剛畫好的簡易地圖前，手指點著七亙山的位置，“咱們暫時不直接進村。你看，七亙山這麼大，天然山洞多的是。咱們把部隊藏在山洞裡，白天隱蔽，晚上活動。等站穩腳跟了，再慢慢和村裡聯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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